北京的传说 二 (转) 2008-08-13 15:23
名胜古迹的故事——城区部分(一)
天安门的石狮子
北京的天安门,是没人不知道的伟大建筑物吧!天安门的历史,天安门的建筑,说故事的人不去说它了。咱们单说天安门前面、金水桥南边那两个石狮子,为什么狮子肚子上,都有枪扎的一道深坑呢?这就说到闯王李自成进北京的故事了。
李闯王的农民起义军,从打陕西延安出发,一路上势如破竹地打垮了明朝的关口、城市,就在一六四四年四月二十五日(农历三月十九日)这天,打到了北京城。这时侯,明朝末一个“皇上”,头一天晚上,就在景山一棵槐树上上吊自杀了。守城的大官都是些“太监”,那又管得了什么事?李闯王的大兵打到城下了,把守广安门的太监,立刻开了城门,迎接了李闯王。李闯王进了广安门,不多会儿,就来到了前门(正阳门),把守城门的大将,据说就是“大战棋盘街”的李国祯,李国祯不肯开城,双方打了一场攻城、守城的大战,李国祯情知是不能抵抗闯王的大兵了,就独自一个逃跑了。守城的明兵呢?自然是开城门迎闯王了。李闯王一马当先,率领着兵将进了前门,过了棋盘街,进了“大明门”。老远就瞧见一座高大的、五个空的牌楼了,丞相牛金星跟闯王说:“王爷您瞧,那就是明朝的‘承天门’,明朝皇帝苦害老百姓的‘圣旨’,就是打这门里发出来的!”李闯王本来恨透了明朝皇帝,听了丞相的话,更生气了,鼻子里吭了一声,立刻摘下他那铜胎铁背的硬弓,拔出一根雕翎箭来。马往前走着,离着承天门不太远了,已然瞧得见牌楼上的“承天之门”四个字了,闯王举起弓来,认扣、弹弦,噌的一声,箭就出去了。闯王喊了一声:“我叫你还承天!”这都是同时的事:弓弦响、闯王喊,李闯王的话还没落音,那箭早就射中承天之门的天字上了,不但起义军的兵将喊了一声万岁,连明朝投降的官兵也惊得呆了。

闯王背上了硬弓,摘下他那杆镔铁点钢枪来,托枪催马,走近了承天门。大伙瞧:承天门牌楼南面,有两个华表、两个白玉石狮子,承天门北面有两个白玉石狮子。不提华表,单说这四个白玉石大狮子,雕刻得可好了。东边这两个石狮子,右爪都踩着一个绣球,头略向东歪,可是眼睛向西看;西边这两个石狮子,左爪都踩着一个小狮子,头略向西歪,可是眼睛向东看,仿佛紧紧地盯着中间这段路面。闯王正跟丞相、将军们往前走着瞧这些石刻,忽然一个兵头喊起来:“王爷留神,狮子动弹了!”闯王大喝了一声:“胡说!石头狮子会动弹?”原来,闯王早就瞧见狮子后面有毛病了,他说着,挺枪催马,就奔东面那个石狮子扎来,噹的一声,石狮子肚子上扎了一个枪坑,火星乱爆。只见一条人影,直奔了西面那个石狮子,兵头们又喊:“王爷留神,有敌人!”闯王早就打石狮子爪下,瞧见狮子的西北藏着一个明朝的将官了,他装做不知道,向将军们招了招手,将军们明白了闯王的意思,闯王仍旧挺扎西面那个石狮子。跟这同时,将军们早把西面的石狮子围了,捉出来明朝大将李国祯。打这儿起,这两个石狮子都有了一道枪抗。闯王进了承天门,明朝就亡了,故事说完了。
什 刹 海
什刹海在北京鼓楼的西南方,宽阔的水面,四面种着高大的柳树、槐树、杨树,风景好极了。什刹海夏天可以划船,冬天可以滑冰。解放后,咱们政府又把什刹海彻底挖了一下子,又在岸边上建立了水泥栏杆,把古老的什刹海打扮得更美丽啦。什刹海的刹字,在北京人嘴里念快了,就跟“季”、“价”、“窑”差不多了,因为这个,就有了活财神沈万三挖十窑银子的民间传说。

提起沈万三来,老北京人没有不知道他的,他是“活财神”。活财神应该是很有钱的了,可是他手里一个钱也没有,穷得连衣服都穿不整齐,那么,他怎么会叫活财神呢?他呀,他能知道地下哪里埋着金子,哪里埋着银子。那么,他怎么不挖点金子、挖点银子,换换衣裳呢?不行,沈万三平常说不出哪里有金子,哪里有银子,要想跟沈万三要金子、银子,得狠狠地打他,把他打急啦,他胡说一指哪里,挖吧,准有银子,也许是金子,并且,打得越厉害,从他指的地方挖屈的金银就越多,这么,人都叫他“活财神”。
可是,谁肯打他呢!他家里的人,不忍的打他,一般老百姓呢?又没有平白无事打人的道理。这样,沈万三跟那些不肯打他的人,就都穷得吃不饱饭,穿不整齐衣裳啦。这一天,皇帝要修建北京城了,皇帝又不愿意把他库里的钱拿出来,就跟大臣们商量“就地取材”的办法,大臣们说:“这一片苦海幽州,哪里弄出这么多钱呢!”皇帝说:“没法子也得想法子!”后来,有人把活财神沈万三的事,告诉了皇帝,皇帝高兴了,吩咐马上把沈万三给抓来。官兵奉了皇帝的“圣旨”,飞快地跑到沈万三家门口,等到沈家门前,官儿也笑啦,兵也笑啦,原来是一个很破旧的小门,一个兵乐着说:“活财神就住这么个小门儿呀!”官儿说:“甭管他门儿的大小,只要把沈万三抓到了,咱们就交差啦。”一个兵上前敲了几下门,就见从里边出来一个老头儿,身量不很高,穿着一身破裤褂,他问:“他们这些人找谁呀?”“找沈万三。”老头儿说:“我就叫沈万三。找我有什么事呀?”官儿说:“皇帝叫我们找你,你跟我们走吧。”沈万三知道不去是不行的,就跟着这些官兵见皇帝去啦。
皇帝正在殿上等着沈万三呢,官儿上来回禀皇帝说:“奉旨抓到沈万三,现在殿外等侯。”“把他带上来”沈万三上殿见了皇帝,皇帝一瞧沈万三,心里就犯了嘀咕:就是这么个穷老头子呀?他会是活财神?靠不住吧!“有错拿的没错放的”,这是老规矩,问问他吧:“你叫沈万三吗?”“我叫沈万三。”“你知道哪里有金子,哪里有银子吗?”沈万三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“不知道?”“不知道。”皇帝急啦:“你不知道哪里有金银,你为什么叫活财神?”沈万三说:“那是旁人那么叫我的,我不是活财神。”皇帝发了火,一拍桌子,说:“你这是妖言惑众,你是妖人呀!”皇帝吩咐武士说:“把这个妖人拉下去,给我狠狠地打!”武士把沈万三拉到殿下,推翻了就打,沈万三刚一挨打的时侯,嘴里还嚷:“我不是妖人呀,别打啦!”武士说:“只要你说出来哪里埋着金银,就不打你啦。”沈万三喊着说:“我不知道哪里有金银呀!”“不知道就打。”唰!唰!唰!直打得沈万三肉都翻花啦,血都流出来了,这时侯,沈万三喊了一句:“别打啦,我知道哪里有银子。”武士住了手,回禀了皇帝,皇帝说:“带他挖去,挖不出银子来,再打!”沈万三带着官兵,走到一块空地上,往下一指,说:“你们就在这里挖吧。”果然,挖出来十窑银子来,说故事的人,说的真详细,说这十窑银子,一窑是四十八万两,总共四百八十万两。北京城修起来啦,这埋银子的地方,就成了大坑啦,大坑后来有了水,就叫了“十窑海”。

北京城修起来以后,皇帝还是贪心不足,他想得到更多的金子,更多的银子,就又把活财神沈万三抓起来啦。这回,皇帝更凶恶啦,见着沈万三,马上一瞪眼,大声向武士们说:“给我加劲打这个妖人,非打出他九缸金子,十八窑银来不可!”沈万三又被打了个死去活来,打得他真急啦,就又带着一帮官兵,出了安定门,往西北走了不太远,又是一片大空地,沈万三说:“这里有九缸金子,十八窑银子,可是得有开窑的钥匙,钥匙是什么呢?是马兰花,你们找吧。”这帮官兵一想:野外空地上,还能没有马兰花吗?官儿下了一个令:“赶快找马兰花!”说也奇怪,这么大片空地上,连一根马兰花的苗儿也没有。这时侯。官儿也火儿啦,大声地喝斥沈万三说:“你这打不死的妖人,你知道这儿没有马兰花,却偏说马兰花是开九缸十八窑的钥匙,你不想活啦!走!咱们见皇帝去!”官兵把沈万三又带到了皇帝那里。皇帝知道了这回事,更气恼啦,只吼一句:“把这个贼妖徙,给我往死里打!”武士们看着皇帝的脸色,紧一阵慢一阵地打那沈万三,他们盼着沈万三说出九缸十八窑的另外的钥匙来,好让他们的皇帝高兴。没想到,沈万三岁数大啦,挨了一回又一回的打,实在受不了啦,只听得一声咯儿喽!沈万三两眼一翻,两腿一伸,活财神就变成死财神啦。九缸十八窑的钥匙,到底没找着。后来,这块地方做了给皇帝练兵的教军场,也没打着这把钥匙。现在,这块地方盖了大楼,也没找着这把钥匙。可是,直到今天,人们还说着教场没有马兰花,没有马兰花就开不了九缸十八窑哩!
名胜古迹的故事__城区部分(二)
铸钟娘娘
在一九二四年以前,北京跟北京附近的人,每天到了晚上七点钟的时侯,就都听见了连续不断:邪!邪!邪!的钟声,是一种很好听的声音。这时侯,尤其是冬天很冷的时侯,妈妈们会跟孩子说:“睡觉吧,别吵了铸钟娘娘。”“什么是铸钟娘娘要鞋呀?”妈妈们就说出下面一个故事来。
原来,早年间没有钟表的时侯,各省各县都有一个鼓楼,到了定更(下午七点钟)天,就开始打鼓,叫做“交更”,老百姓听见鼓楼的鼓声,就知道天到什么时侯啦。北京是京城啊,鼓楼当然要比省城、县城的鼓楼,高得多,大得多了,净有这么大的鼓楼多么孤单啊,得配个大的钟楼。皇帝就下了一道“圣旨”,派管工程的工部大官,修一座高大的钟楼,铸一口两万斤重的大钟。工部大官接了这道“圣旨”,马上把全国各省有名的铸钟匠人,召集到北京来,商量怎样铸这口大钟。有名的铸钟匠人都到齐啦,大家就商量起来啦,工部大官就派一个更有名的匠人老邓头,做铸钟的工匠头,带领大家铸钟。先在鼓楼西面开了一个大的铸钟厂,大家就住在石里铸钟。老邓头呢,他是有家眷的,他有一个妻子,他有一个读书识字、心思灵巧、长得美丽的大闺女,一家子过得舒舒服服的日子。他们就住在铸钟石外面不远的一个小胡同里,老邓头天天早晨起来上铸钟厂,晚上回家和妻子、闺女说说笑笑,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别扭的事。老邓头天天回家,闺女总是问:“爹,钟铸成了吗?”老邓头也总是笑着说:“快啦,快啦,快铸成啦。”一天两天过去了,十天二十天过去了,钟真铸成啦,是一口很大的大铁钟,老邓头报告了工部大官,工部大官赶忙奏明了皇帝,请皇帝听听钟声,他以为皇帝听了这个大钟的声音,一定要奖赏他哩。多钟架起来了,皇帝看钟、听钟来啦,没想到皇帝刚一看见这口钟,就好大的不乐意,说:“怎么不铸个铜钟?这黑湫湫的多么难看!”等到敲起钟来,皇帝更恼怒啦,发火地说:“这是什么声音?叭喇叭喇的,不用说全城人听不见,就是我的皇宫里也听不见啊!”当时责罚了工部大官,还说:“给你三个月的限期,铸一口两万斤重的铜钟,平常时侯,要四郊都听得见,顺风的时侯,要四十里地以外,也听到我这口钟声。铸不成,铸不好,是要杀你头的!”皇帝说完了,甩着袖子,怒气冲冲的就回皇宫去啦。
工部大官早就吓傻啦,等皇帝走了以后,他向老邓头们发起威风来啦:“你们是成心要我的好看!给你们两个月限期,铸成皇帝说的这样的钟,铸不成,铸不好,先杀你这个工头的头!别的工匠,一个也轻饶不了!”说完了,工部大官也坐上轿子走啦。
老邓头和他的伙伴们,生气极啦,有的说:“他没说叫我们铸铜钟啊!”有的说:“铸铜钟给我们铁料!”大伙一生气,把铁钟摘下来,扔在地上躺着就不管啦,大家从头商量铸铜钟。老邓头气昂昂地回了家,闺女一看见她爹,就问:“钟不是铸成了吗?爹为什么生气呢?”老邓头说:“成什么!”他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,闺女也生气啦,只得安慰她爹:“慢慢地想法子铸新钟吧。”老邓头还是天天早晨上铸钟厂,晚上回家,起初一个多月,还不怎么样,过了一个半月,老邓头回家的时侯,气色就不同啦,总是愁眉不展的咳声叹气。老婆儿问他,他也不说什么,闺女问他,他只说一句:“没什么。”灵巧的邓姑娘,慢慢地知道了她爹为什么发愁啦,原来这口铜钟怎么也铸不成,不是铜汁子凝结不上,就是铜汁子凝结以后,又不象钟的样子啦,化了铸,铸了化,不知道铸了多少回啦,总是铸不成。老邓头是早就吃不下饭去了,伙伴们也是垂头丧气、愁眉苦脸的。大伙说:“这可真没主意啦,就等着到了俩月领刑吧!”邓姑娘知道了这回事,也是着急的了不得,天天替她爹发愁,老邓头回家的时侯,她就安慰爹几句,老邓头不在家的时侯,她就和妈妈一起掉眼泪,日子一天天近了,可把灵巧的、美丽的邓姑娘急坏啦。
这一天,是铸新钟限期的末一天啦。前一天,老邓头就没有回家,可把邓姑娘母女急坏啦,愁坏啦。一天早晨起来,邓姑娘就跟妈妈说,要去铸钟厂去看看爹爹,老邓婆说:“你一个姑娘人家的,怎么能进铸钟厂呢?”邓姑娘一定要去,老邓婆也就依着女儿的心思啦,说:“你看看就回来,回来告诉我,我也好放心。”邓姑娘换了衣裳,换了新绣花鞋,就去铸钟厂看爹爹去啦。她到了铸钟厂,太阳是刚出来,一进铸钟厂,就看见爹爹跟他的伙伴们,围着化铜锅乱转,满头大汗,再叫太阳光这么一照,个个的脸上都一道子青,一道子紫,活活象一群小鬼。邓姑娘喊了一声“爹,我来啦。”老邓头回头看见了闺女,又伤心又着急地说:“你,你干什么来啦?”“爹没回家,妈妈叫我来看看爹,问问爹铸的钟怎么样啦!”老邓头不没答话,旁这一个工匠就说啦:“怎么样!铜汁子怎么也不对头,就剩今天一天啦,太阳一落,我们就都没命啦!大侄女快回家吧。”邓姑娘听了这话,又看看他爹跟他爹的伙伴们,心里难过极啦,她想:爹爹跟这些这么好的叔叔伯伯们,都要为一口钟丧了命,我还活个什么劲儿!不如死在他们头里吧!邓姑娘想到这里,咬一咬牙,狠一狠心,往后一撤步,使足了力气,往化铜锅那边一跑,临近了一长腰,只听哗的一声,铜汁乱溅,邓姑娘掉在化铜锅里啦。咱们翻来再说,在邓姑娘往前跑的时侯,大伙工匠一看情形不对,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:“不好!快揪住她!”老邓头先是呆呆的发怔,大家一喊,他才着了急,三步两步,往前就追,等到老邓头手到了,邓姑娘早在化铜锅里化做一缕青烟啦。老邓头自然是哭闺女哭个没完没了,就是大伙工匠也都掉下眼泪来。正在大家伤心的时侯,忽然一个年轻的工匠叫起来:“你们先别哭啦,看看铜汁怎么变了样啦!”老邓头和他的伙伴们,一齐来看铜汁,果然铜汁放出特别的光彩来,很象能铸成钟的样子,大家擦干了眼泪,马上动手铸钟,就在太阳刚往西转的时侯,八寸厚的新铜钟就铸成啦。老邓头和他的伙伴们到底把钟铸成了,交了“皇差”。
这口新钟挂在钟楼上了,每天一到定更,就打紧十八、慢十八、不紧不慢十八,两番一百零八下钟声,钟声的后音是邪!邪!邪!老妈妈们听了钟声,就伤心地说:“铸钟娘娘又要她那只绣花鞋啦。”铸钟厂取消啦,到现在还留下一个“铸钟厂”的地名。“铸钟厂”里有一座“铸钟娘娘庙”,不知道是什么人修的,有人说,是当初那个皇帝修的,有人说,是老邓头的伙伴、邓姑娘的叔叔伯伯们修的,不用管是谁修的这座铸钟娘娘庙吧,铸钟娘娘的故事,是流传下来了。那口先铸的大铁钟呢?大铁钟啊,它一直躺在“铸钟厂”里,不知道躺了几百年,到一九二五年,才把它挪在鼓楼后面,直直地立在那里,谁看见这口大铁钟,谁也联想到铸钟娘娘的故事来。
玻璃指头李二
这又是从北京钟楼说起的故事啦。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前,钟楼有个打钟的叫李二,从他爷爷起,就在钟楼里打钟,每天一黑,李二的爷爷就爬上了钟楼,紧十八、慢十八、不紧不慢又十八的打那个铸钟娘娘铸的铜钟,打了一天又一天,打了一年又一年,打了一两万回铸钟娘娘铸的铜钟了,李二的爷爷老了,爬不上钟楼去啦,就归李二的爸爸代替了李二的爷爷去打钟。李二的爸爸,天天爬钟楼,天天打铸钟娘娘铸的铜钟,打了一天又一天,打了一年又一年,到李二的爸爸爬不上去钟楼的时侯,就又归李二代替爸爸爬钟楼,打铸钟娘娘铸的铜钟啦。
李二也是跟他爷爷一样,天天爬钟楼,天天打铜钟,他烦恼极啦,他怎么也琢磨不透爷爷他爸爸为什么那么爱打钟,他是觉得老这末打钟,到老的时侯,爬不上去钟楼的时侯,就得半饱半饿的等死,这是为什么呢?什么时侯才能不打钟了呢?李二打钟的时侯想这个,不打钟的时侯也想这个,他更觉得日子不好过啦。这一天,李二打完了钟,觉得十分疲倦,十分烦恼,就在钟的旁边睡着啦。李二不知道睡了多大时侯,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,只觉得一阵凉风,吹得他身上一机伶,他睁眼一看,眼前站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儿,乐嘻嘻地说:“李二,你不是想过好日子吗?过好日子也不是什么难事,你不是心里烦恼吗?我先带你遛达遛达去。”李二听了,点了点头,说:“您是谁呀?”白胡子老头儿乐着说:“天天见,你会不认识我啦!你愿意不愿意去吧?”李二迷迷忽忽地也不知道白胡子老头儿说的天天见,是在哪里见过啦,也顾不得问是跟白胡子老头儿在哪里见过啦,赶紧说:“老大爷,我去,我愿意去。”白胡子老头儿带着李二,出了钟楼,出了城门,过了窎桥,出了关厢,就一直朝北走下去啦。李二天天爬钟楼,腿脚是灵便的,走的并不慢啊,可就是追不上白胡子老头儿,老离着有五尺来远儿,白胡子老头儿说话,李二是听得见的,白胡子老头儿一边走一边嘴里说:“不远啦,快到啦!你瞧这四外景致多好啊!”李二是只顾紧追老头儿啦,也顾不得说话,更没心情看四外景致啦。走了又走,追了又追,一转眼的功夫,就到北山根底下啦。李二抬头一瞧,可吓了一跳,直上直下的大山,窄窄的山道,山道上净是石头块,顶小的石头块也有拳头大,这怎么走啊!李二只见白胡子老头,头也没回,嘴里说着:“走啊,快走,这就快到啦!”迈步就上了山道,冲冲冲地走上去啦。李二在后边紧追,他以为自己天天爬钟楼,怎么也能把白胡子老头儿赶上,可是仍旧离着白胡子老头儿还是五尺来远。爬了一层山,又是一层山,过了一座岭,又是一座岭,眼前来到了一座山口---两边两座山峰夹峙着的一座山口中,这座山口窄得只能走过一个人去,如果对面也来了人,就很难让过路去。白胡子老头儿到了山口跟前,站住了脚步,回过头来跟李二说:“李二,你顺着山口朝里面瞧瞧,里面的景致可好啦!”李二听了白胡子老头的话,朝山口里一瞧,里面是有山、有水、有树木、有田地、有房屋、有牛羊、有街市,景致好极啦。白胡子老头儿乐着说:“你看这里好不好啊?你要是能住在这儿,日子可就好过啦,你愿意在这里住吗?”李二瞧了这样的好地方,哪有不乐意在这里住的,马上就说:“我愿意在这里住!老大爷您领我进去吧。”白胡子老头儿一乐,指着山口的地上说:“你看!”李二顺着白胡子老头儿的手指往地上一瞧,正当着山口进口的地方,有一滩臭泥,一阵阵的腥臭冲上鼻子来,白胡子老头儿说:“你要过山口,必得先把这滩泥吃了,才能过得去山口中,才能在这里住。”李二犹疑啦,呆了半天,也没说出话来,白胡子老头儿说:“快吃啊,我好领你过去!”李二又想进山口中,又不想吃这滩臭泥,他被白胡子老头儿催急了,只得蹲在地上去吃吧,李二一蹲下去不要紧,臭味更大啦,他用右手的食指,只在泥里蘸了一下,就决定不吃这滩泥啦,他站起来跟白胡子老头儿说:“老大爷,我想不能吃下这臭啊!”白胡子老头一乐,说:“好吧,那么我送你回去吧。”李二跟白胡子老头儿,顺着原路,又回了钟楼。李二睁眼一瞧,白胡子老头儿没有啦,他还是躺在钟的旁边呢,他也不知道是真事,是做梦。
李二醒明白了以后,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食指,哎呀,太奇怪啦!右手食指竟变成透明的玻璃指头啦,玻璃指头虽然不大,可是里头有不少花纹,那比头发还细的花纹,竟是那山口里的全部景致,李二越想越后悔,他真后悔当时没吃了那滩臭泥!打这儿起,人都叫他“玻璃指头李二”。玻璃指头李二,打变了玻璃指头以后,他会了一种本事,会在墙上画画啦,他常常给旁人画个影壁啊,给庙里画个壁画啊,白天画点墙画,夜里还紧十八、慢十八、不紧不慢十八的打铸钟娘娘的铜钟。说也奇怪,玻璃指头李二,打有了外号,烦恼倒是少多啦。
酒仙桥
打开北京公共汽车路线图,你就会发现东北角上,有一条郊区路线,它就是“东酒线”。东酒线共长十八里,起点是东直门,终点就是酒仙桥。这个酒仙桥,过去是一个很小很偏僻的乡村,如果不是因为有一段“酒仙桥”的民间传说,恐怕人们连它的名字都不知道。现在,洒仙桥盖了许多幢大楼,开辟了汽车路线,建立了大型商场,酒仙桥的故事,更有许多人不知道了,赶紧把它记下来吧。
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前,什么人在这里开了一条河,有了河嘛,就应该有桥,才好便利河两边的人来来往往的。这座桥,也不知道在什么时侯,就修成啦。桥修成了的这天,谁也不敢头一个走过这座桥,因为谁都怕自己的“福气”小,谁都怕冲了桥的“运气”,大伙儿都在两岸瞧着,单等有第一个过桥的人以后,大伙儿才敢过桥。等了又等,等到太阳偏西了,老远来了个推独轮车(北京叫小车子)的老头儿,花白的胡子,很精神地推着小车,小车两边装着四篓酒,一边装两篓。大伙儿看这个老头儿,推着车子直接就奔桥来啦,到了桥这边,毫不犹疑地、很快地就把小车推上桥来啦,大伙儿说:“这个老头儿力气不小啊!四篓酒至少有四百斤哪!这老头儿许有福气!”大伙儿这儿正说着,再看那独轮小车,已然推到了桥顶,不由的都喊了一句:“好力气!”话还没落音,只见小车向右一歪,两篓酒就咚咚两声,越过桥翅儿,掉在河里啦,大伙儿喊了一声:“糟糕,赶快捞!”没想到到这花白胡子老头儿,连瞧也没瞧,飞快地推着小车,过桥那边去了,转眼就暹不见这老头儿啦。大伙儿一琢磨,两篓酒掉在河里,连瞧都不瞧一眼,真奇怪!有细心的人说:“一边二百多斤的小车,一边空了,也不挪过一篓来,还飞快地推着走啦,许是神仙吧?”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琢磨着,忽然一股酒的香味,从河水里飞出来,谁也说:“好酒!”有人说:“咱们这座桥就叫‘酒仙桥’好不好?”“好!”“好!”打这儿起,就有了这座酒仙桥啦。
有了酒仙桥以后,出附近的乡亲住户们,老是鼻子里闻着酒味,有那爱喝酒人,就从家里拿个饭碗来,舀点河水尝尝,嘿!真是酒味,就是淡一点,这一传开了,河边上就城了酒店啦,谁也来喝点不用花钱买的酒。一来二去,这天,来了一个黑胡子老头儿,担着一篓酒和家具,在河边上,搭一间小棚子,就卖起酒来,棚子前面,还贴上“真正净流老烧酒”的招子。从此,河里的水,就一天比一天淡啦,黑胡子老头儿的生意,就一天比一天旺盛啦。细心的人,到底是有的,他总疑惑这是黑胡子老头儿做怪,什么就怕留心,一留心就能够瞧出毛病来:这黑胡子老头儿,天一亮就卖酒,天黑了才收摊,他这一篓酒,能卖多少天呢?这么些日子啦,怎么没看他贩酒去啊?细心的这个人,把他这个心思,告诉了乡亲们,众乡亲们也留上心啦。他们这一留心不要紧,没过三天,就把黑胡子老头儿的毛病瞧出来啦:一个本村的小伙子,夜里在河边上遛弯儿,直到快天亮了,什么也没看见。可是,第二天,黑胡子老头儿就太阳老高高地收了摊子,推说有病,这个小伙子更疑心啦。第二天晚上,这个小伙子老早吃完了晚饭,就趴在高梁地里等黑胡子老头去啦---这里只在酒棚子旁边,到了三更多天,四外一点人声都没有了,黑胡子老头儿出来啦,站在河坡上,自言自语地说:“好月亮啊,广寒宫里的兔子,喝了我的老烧酒,也得说个好字!”高梁地里的小伙子,知道这是黑胡子老头子使声儿,试探试探四外有人没?他就仍旧一声不响地趴在高梁地里。一会儿功夫,黑胡子老头儿进棚子去了,不大一会儿,又出来啦,只看他手提酒篓、舀子,走到河边,四外张望了一下,就一舀一舀地舀了多半篓河水,回过头来,进棚子去啦。这个小伙子,亲眼瞧见了这了鬼戏,悄悄地溜回了家里,预备明天,找乡亲们核计,怎么样跟黑胡子老头儿算账!
第二天(这就是第三天啦),太阳刚往南转,酒仙桥一伙子乡亲,跟着这个小伙子,就奔黑胡子老头儿酒棚子来啦。到了酒棚子这里一瞧,不但有黑胡子老头儿一个人,还有推小车过桥、掉酒篓的那个花白胡子老头儿,另外,还有一个长着二尺多长雪白胡子的老头儿,他们正在拆棚子、收拾家具呢。大伙儿一瞧就愣啦,还是那个年轻小伙子先对花白胡子老头儿说了话:“你不是酒仙吗?你不是神仙吗?你怎么也来啦?”花白胡子老头儿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那个雪白胡子的老头儿,哈哈大笑起来,一指这花白胡子老头儿说:“这个往水里兑酒的,是我的儿子。”又一指那黑胡子老头儿说:“这个往酒里兑水的,是我的孙子。哪有什么神仙!”正在大伙儿发愣的时侯,雪白胡子老头儿带着儿子、孙子担着酒篓、家具走下去了。打这儿起,酒仙桥的河水,再没有酒味啦。打这儿起,酒仙桥一带卖酒的,谁也不敢往酒里兑水,更不敢往水里兑啦,据说是怕当雪白胡子老头儿的儿子、孙子。
灶君庙的铁狮子
北京有这么一句歇后语:“灶君庙的狮子,铁对儿。”意思是,死对头,永远解不开仇恨的死对头;或永远不能分开的死搭配,这是有好坏两面的说法的。北京的铁狮子不少呢,有名的铁狮子,也有好几对呢,为什么单说灶君庙的铁狮子,才是死对头呢?这里面有个民间传说,说出来大家听,听听它是不是迷信。
北京崇文区花市大街,有座灶君庙,庙门外有两个铁狮子,故事就是打这里说起,花市大街,过去是个顶贫苦的地方,住户大部分是做纸花、做小手工艺来活着。可是,灶君老爷却看中了这块地方,他奏明了玉皇大帝,就在这里盖了一座灶君庙。有人说,这不是灶君老爷自己盖的,是信灶君老爷的有钱人,出钱给盖的庙。灶君老爷是泥像,又没有钱,自己怎么盖庙呢?不管怎么说吧,庙是盖起来了。灶君庙修盖的时侯,人胶还说灶君老爷能“何佑一方”呢,后来,这里的住户,仍然是那么穷,而且越过越穷,有钱的人,是越来越有钱,大伙儿就起了疑心了。有那细心的人,天天到庙里庙外,仔细的查看,什么可疑心的地方都没有,大人儿可总放心不下。
这一天,有人挑着担子,下街补漏锅的白胡子老头儿,走到灶君庙门前,放下了担子,他左瞧右瞧,又到庙里瞧了一遍。他这个怪举动,却招来不少围着瞧热闹的人,有那爱说话的人,就问了:“老大爷,您看什么呢?”“没看什么。我想:要在庙门前,给添一两个铁狮子,就更好看了。”大家儿笑了,都说:“谁有那些钱哪!从打有了这座庙,我们就得出钱买香买供,就得按月送香油,弄的我们穷的更穷了,哪还有钱给它铸狮子啊?”白胡子老头儿笑了笑,一句话没说,就挑起担子走了。第二天,灶君庙门前,多了一对铁狮子。第三天,灶君老爷的马没有了,庙门前却有一堆马骨头,夜里,人们都听见狮子吼叫了。第四天,第五天,庙门不开了。打这儿起,庙里住了做小手艺的人,人们再不给灶君老爷买香、买供、送香油了,大伙儿都少出了一笔钱。人们都说:这成双成对的铁狮子,一定是鲁班爷给铸的,那个白胡子老头儿就是鲁班爷;铁狮子把灶君老爷的马给吃了;把灶君老爷吓咆了;铁狮子是灶君老爷的死对头、铁对儿。
满井
北京天安门外,东土城边上,有一口特别样子的井:井身比地面高,井水永远平着井口,大伙儿都管它叫“满井”。满井不算什么稀奇,可是北京这个满井,却是名头很大,四远闻名。这有两个原因:第一是明朝末年,那些吃饱了没事做的官儿们,给它写了好多好多的夸赞文章,人们看了这些文章,就觉得满井有一段民间传说,在人们嘴里传开了,老百姓没看过官儿们的文章,可也都知道了满井。官儿们的文章,咱们不用管他,咱们说说这个民间传说吧。
满井的水,为什么永远是满的呢?老奶奶告诉了我们她打老奶奶那里听来的一段故事。北京这个苦海幽州,打刘伯温老爷修造了北京城,高亮赶水以后,北京城的水就缺少了,像那北城外面,简直是一片荒凉的黄土地,人闪想喝一口水,那是千难万难的,人们愁得不得了!人们也是想挖井,可是不知道挖井的法子挖了一个像坑又象井的槽槽,没出水,扔掉它了;又挖了一个槽槽,还是没见水,又扔掉了。这么说吧,挖的槽槽多了,总是没见水,大伙就更愁烦了,有的等老天爷下雨,有的哭了起来。每天只要天一亮,大伙儿就蹲在地边上等下雨,可是,下雨哪会那么方便呢!这一天,鸡叫了三遍,大伙儿又到地边上来了,大伙儿凑在一块,说什么呢?说都没的可说的了,只好闷着吧。这时侯,打西边来了一个黑胡子老头儿,气昂昂地迈着大步,嘴里还叨叨念念的,不知道说的是什么,大家看了,觉得很奇怪:大清早起,老头儿跟谁惹气了?有那爱说话的小伙子,站起身来问老头儿,说:“老大爷,您这么大年纪,跟谁惹气了?”还没等黑胡子老头儿答话,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人,揪了这小伙子一把,叹了一口气说:“唉!你还问人家跟谁惹气了呢?咱们都快愁烦死了!”黑胡子老头儿一听就是一愣,问这位上了年纪的人,说:“老大哥,您们这些位,为什么凑在一块儿发愁呀?”那位上了年纪的人,一听也乐了:发愁还有凑在一块儿发的!当时,也就站起身子,对黑胡子老头儿说:“大哥,您是远方人,不知道我们这里的事”,说着,就把这里怎么没水吃,挖井怎么不出水,说了一遍,最后说:“大哥,我们怎么不愁烦哪!”黑胡子老头儿听了,哈哈大笑起来,说:“诸位乡亲都别蹲着了,起来,我有话说。”大伙都站起来了,听黑胡子老头儿说什么吧。黑胡子老头说:“诸位乡亲,知道我跟谁生气吗?”一伙儿一齐说:“不知道,您说说。”黑胡子老头儿说:“我跟我哥哥惹气来着。我和我哥哥,都是祖辈家传给人家治井的,我们听说从这往东,东边的东边大东边,离这儿一千多里地的地方,干旱得很厉害,我人一同去给人家治井。我们昨天住在西边一个庙里了,我说:咱们早点睡、早点起,趁早凉好赶路。偏偏那个庙里的道士爱下棋,我哥哥也是棋迷,俩人杀了一盘又一盘,我都睡醒一觉了,他们还嚷‘拱卒’‘跳马’呢,我赌气就走下来了”。大家一听高兴了,不用管黑胡子老头儿跟谁惹气了,求他老人家给治治井吧。大伙儿跟黑胡子老头儿一说,黑胡子老儿就答应了,并且还说:“我要不是愿意给你们治井,我就不说我跟我哥哥惹气的事了。你们带我瞧瞧你们挖过的井吧,井嘛,为什么不出水!”
大伙这儿不发愁了,带着黑胡子老头儿,遍地里一转悠,黑胡子老头瞧了瞧乡亲们挖的井,笑了笑说:“你们这里遍地是水啊,只是挖的功夫不到,你们难道没听说过‘井淘三遍好吃水,人受教调武艺高’吗?其实你们吃的井,只差三铁锹,就见水了,快拿铁锹来!”当时,有那腿快的小伙子,飞跑着给拿来一把铁锹,黑胡子老头儿接过铁锹,相了相地势,就在乡亲们挖过的、没出水的废井坑里,左边一锹,右边一锹,挖了两锹,土就潮阴阴、湿漉漉的了,大伙儿乡亲们这么一瞧,都高兴了。再瞧黑胡子老头儿,挖完了头两锹,一坐腕子,用力往中间一挖,这第三锹刚挑起土来,水就往上窜起来了,乡亲们异口同声地喊:“水上来了,不真大呀!”都乐得蹦起来多高。黑胡子老头儿跳上井来,在旁边瞧着,一会儿水就平了井口,一会儿水就流出井来,一会儿水就流在平地上就成子大河了。乡亲们没治过井,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只见黑胡子老头儿一跺脚,满头大汗地说:“糟了,糟了,挖到海眼上了!”大伙儿乡亲们也愣了。正在黑胡子老头儿着急,乡亲们发愣的时侯,就听西边远远地有人喊:“老二,你要捅漏子呀!”大伙儿往西边看,只邮一位白胡子老头儿,身上背着个什么东西,飞也似的向这边跑来了,走近才睢出白胡子老头儿背的是一口空荡荡铁锅。白胡子老头儿走上了井台,一句话没说,瞪了黑胡子老头儿一眼,转手把铁锅拿起来,锅底朝上,锅口向下,一下子就扔在井里了。说也怪,铁锅一扔到井里以后,水立刻平了下复查,只剩了齐着井口的一井清水。白胡子老头儿跟大伙儿说:“乡亲们喝水吧,水永远齐着井口的。”说完了,又跟黑胡子老头儿说:“老二,你太性子急,差点惹了漏子。我让你等我下完了这盘棋一起走,你偏忙,这要把一片土地变成了大海怎么办?”“您不是说还有一千多里地吗?”白胡子老头儿笑了,说:“我说的是‘远在千里,近在目前’啊。”黑、白胡子老头说着笑着,就走远了。打这儿起,就有了满井。满井的井底不是平的,就是凸出来的,人们看了,都说是白胡子老头儿扣的那口大铁锅。
名胜古迹的故事--郊区部分
十三陵的石人、石兽
十三陵水库是解放后新建的一座大水库,而十三陵却有不少小的故事,应该说说。逛十三陵的人,谁都知道过了碑亭,有二十四个石兽,十二个石人,石兽是狮子、獬、骆驼、象、麒麟、马,一样四个;石人是四个武臣、四个文臣、四个有过大爵位的勋臣。这些石刻,都是很精巧的,可是,每个上头都残破了一两处,为什么这些硬的白玉石,会残破了呢?当地人说了这么一个故事。
当初,有这么一个皇帝老儿(注一)打算把自己的坟地打扮得更好看一点,就想把十三陵的石人、石兽给搬了走,放在自己的坟地前面。他把这心思告诉了罗锅子宰相(注二),罗锅子宰相想:如果搬走了十三陵的石人、石兽,十三陵不就不好看了吗?可是,罗锅子宰相哪敢赶违背皇帝老儿的圣旨!宰相只得说:“好,好,皇上说的对。”皇帝老儿就派这位宰相,先到十三陵看看,再商量怎么搬法。宰相领了圣旨,就来了十三陵。打下公馆以后,他走到石人、石兽前面,他越看越爱,就越觉得不应当给搬了走,他怎么也想不出保留住石人、石兽的法子。他只得象唱戏似的,对着石人石兽宣而皇帝老儿的圣旨,说:“石人、石兽听真,皇上有圣旨:限你们三天之内搬家,你们都乐意吧?”石人也不言语,石兽也不动一动,罗锅子宰相回头跟他的随从人说:“石人、石兽不言语、不动弹,是都乐意了。”随从想笑也不敢笑,只得答应。这个罗锅子宰相带着随从人,也就回了公馆。
当天晚上,三更天的时侯,这位宰相正坐在屋里想法子,怎么保留住十三陵的石人、石兽,忽然听得门外一阵人声,仿佛来了许多人似的,他开门出来一瞧,嗬!十三陵的十二个石人都来了,他问:“你们不预备预备搬家,干什么到这儿打搅来!”头前四个有大爵位的勋臣说:“我们求求宰相大人,我们在这儿住了好几百年了,实在不乐意搬家,求求宰相大人保全保全!”这个宰相罗锅子听到“保全”两字,仿佛心里一亮,说:“好大胆的石人,你们还敢违抗圣旨?你们还想全须全尾地呆在这儿不走?太叫我生气了!”说着,他蹦起来,照着勋臣脸上就打,为什么说这位罗锅子宰相大人要蹦呢?第一是石人比真人高,第二是这位宰相大人是罗锅子弯腰。再说,石人的勋臣听了宰相大的说:“你们还想全须全尾地呆在这儿不走”,点了点头,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。他们又瞧罗锅子宰相扬手来打,就笑着没有躲闪,一晃眼,四个勋臣有的被打破了脸,有的被扯破了衣裳,可是神气上还是那么高兴。四个文臣、四个武臣瞧勋臣挨了打还乐,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道理,就也毫不还手地各自挨了一顿打。十二个石人挨了打,身上脸上,都打坏了,可是勋臣还说:“谢谢宰相大人,打搅了您的睡觉,我们回去了。”四个勋臣带着四个文臣、四个武臣,离开了罗锅子宰相的公馆,走到石兽的跟前,大喝了一声:“你们这二十四个家伙,还自由自在地呆在这里,太可恨了!将军们,拔出宝剑来,一个家伙,砍它们一剑!”四个武臣答应了一声:“遵令。”武臣不知道为什么,可也就按着勋臣的命令做了,这么说吧,二十四石兽,也就都带了伤了。
天明了,这位宰相故意地跟随从人说:“这十三陵没什么人哪,为什么夜里这么吵的慌,吵的我都没睡好觉。”随从人说:“我们没听见什么声音呀!”罗锅子宰相放了心,知道夜里唱的这出怪戏,随从的人们不知道。他又跟随从人们说:“那么,咱们再去瞧瞧石人、石兽,好回去交差。”等到他们又来到石人、石兽跟前,罗锅子宰相装做仔细瞧的样子,瞧了一遍又一遍,忽然惊叫起来:“你们瞧,原来石人、石兽都是残破的呀!这自怎么能给咱们皇上用啊?这怎么能给咱们皇上用啊?”随从人也都看到石人、石兽真是残破的,也都说:“这不能给咱们皇上用。”以后呢?以后罗锅子宰相交了差,告诉皇上:十三陵的石人、石兽都是残破的,都是不能用的。因为这个,十三陵的石人、石兽,就被保留下来了。现在,有人走到石人、石兽跟前,还都说这个故事呢!
注一:指清朝乾隆皇帝弘历
注二:罗锅子宰相说的是刘墉。人们都说,乾隆皇帝拆走了十三陵的永陵、定陵两座大殿木料,换了小木料以后,又要搬走石人、石兽,被刘罗锅子设法打残了石人、石兽,才保存下来。可是,到说故事的人嘴里一说,就有了故事了,石人也会说话了,刘罗锅子也会亲手打伤石人了。
十三陵水库的六座大山
民间传说里,不是说赵州的大石桥,是鲁班爷修的吗?鲁班爷修了这样的好的一座石桥,忌恨他的人就多了。张果老骑着白驴,打桥上走一走,打算把桥给踩塌了。可是,鲁班爷在桥底下托着呢,桥没踩塌。柴王爷把四座大山和一个“太阳”、一个“月亮”,装在小车的两边的竹篓里,推着小车,走过赵州桥,也打算把桥给压塌了。可是,鲁班爷在桥底下托着呢,桥也没压塌,只轧了一道沟。这个故事,是谁都知道的。可是听故事的人,总要问问:张果老过了桥到哪里去了?他呀,他没脸见他的神仙伙伴,过桥到哪里去了?说故事的人,就说出下面的一个故事来。
柴王爷推着小车,过了赵州桥,可就为难了,这四座大山,往哪里放呢?他推着小车,走了不远,就把小车放在路旁,发起愁来,恰好这个时侯,柴王奶奶因为不放心柴王爷,不知道跟鲁班斗法怎样了,急急忙忙赶来,探问探问。当柴王奶奶走过赵州桥的时侯,就知道丈夫输了,赵州桥不是好好的站在那里嘛。她急忙跑过了桥,顺着车道就追下来了。她老远就瞧见柴王爷,愁眉苦脸地坐在大道边上发愣呢。柴王奶奶走在柴王爷面前,说:“输了怎么办呢?”“怎么办?没法办。反正是不能把小车再推过赵州桥去了。”柴王奶奶说:“那就把小车扔在这里,咱们过河回家吧。”柴王爷笑了,说:“你说的真容易!竹篓里的一日、一月、四座大山怎么办?”“哟,那怎么办呢?”“要不就说没法办了。”柴王奶奶想了想,到底是她心细,想出办法来了。她对柴王爷说:“这日、月、大山,是不能随便放在哪里的,这么办,你推着小车,我给你拉小绊,咱们一直往北走,找着合适的地方,咱们就给他放在那里。”“那一日一月呢?”“你的法术那么大,不会把它了变成两座小山吗?”柴王爷笑了笑,又叹了一口气,说:“打这儿起,再不要提法术了,一个小小的鲁班,我也没斗过,反倒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累赘,还说什么法术!”柴王奶奶也笑了。
柴王爷推起小车来,柴王奶奶前边拉着小绊,往北就走下来,走了一天两天,走了三天四天,怎么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。走着走着,柴王奶奶觉着小车直晃荡,她说:“”你推车,掌住车把呀!柴王爷说:“车把掌得挺稳呀。”“那么,为什么小车直晃荡?”“竹篓里装着山呢。”柴王奶奶说:“山怎么会动弹?”柴王爷笑了,说:“你不知道,这是会动弹的山。”说着,柴王爷对两个竹篓喊了一声:“你们不许乱动,再有几天,就把你们放出来了!”竹篓里果然安静了一些。柴王奶奶一边拉着小绊往前走,一边埋怨着说:“这都是什么事?人家鲁班修桥,是为大伙儿走,你要斗的是什么法?带累着旁人跟你受罪!”夫妻俩一路上,也吵了不少嘴,这都不要紧,要紧的是怎么样给日、月、大山找到合适的地方。
这一天,过了苦海幽州,还往北走,前面是山连山、山套山,后面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大田,柴王爷停下车,跟柴王奶奶说:“你看这里山的样子多么好,就是南面短些什么似的,要是把南面再给配上几座山头,那就更好看了。”柴王奶奶说:“你不会把你那几座‘宝贝’山头,给放到这里,一路上,吵得我也够受的了,先是动弹,后来还叫唤出声音来,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?赶紧放出来吧!”柴王爷说:“你别着急,等我瞧瞧地势,布置好了,准能气死老儿鲁班。”说着,他往东南一比划,说:“让龙儿这儿趴着。”往西北一指,说:“让虎儿这儿蹲着。”又一指北面和东北,说:“蛇儿、蟒儿,就挨着龙儿、虎儿吧。”柴王奶奶也不知道丈夫捣的什么鬼,就瞧柴王爷一掀左边竹篓,说了一声:“龙儿出来。”唰啦一声,飞出一条青龙来,顺着柴王爷的手指,就奔了东南,趴到大田上,收了龙鳞的光华,转眼变成了一座青翠的长山。柴王爷一掀右边竹篓,说了一声:“虎儿出来。”唿的一阵大风,飞出一只白虎来,顺着柴王爷的手指,就奔了西北,挨着原有的鹿马山不远,蹲了下来,立刻变成一座白淡淡的山头。龙山、虎山安排好了位置,柴王爷又把蟒儿、蛇儿放出来,叫它们挨着龙山、虎山中间,变成两座大山柴王爷左看看,右瞧瞧,觉得这样一来,这儿就成了一处四面包着山的大田园了,他是怎么瞧怎么爱!他对柴王奶奶说:“你看,这四座大山,布置得多好,准能气死老儿鲁班了吧!”柴王奶奶一撇嘴,说:“鲁班气不死。我瞧你那一个‘太阳’、一个‘月亮’怎么办?”柴王爷哈哈大笑起来,说:“你当那是天上的太阳,天上的月亮呢,那也是两座小山,说它们是日、月,那是吓唬鲁班的,要不,你说把它们变成两座小山,我就不吭声了。”柴王奶奶说:“别啰嗦了,赶紧办事,赶紧回家吧。”柴王爷推起小车来,往东北走,柴王奶奶也不用拉小绊儿了,就跟在后面,走了不大功夫,来到了东山口,柴王爷一瞧:从打安排好了龙、虎、蛇、蟒四座山,东山口更显得又高、又大了,他知道座山口是往出流水的地方,他跟柴王奶奶说:“你瞧这个山口这么大嘴,多不好看,我给他添点景致吧。”说着,从左边竹篓里掏出日山来,往山口里一扔,唿咙一声,变成了一座圆圆的小山,站在水里,后来人管它叫平台山,明朝永乐皇帝,还在山上盖过一个圆亭子呢,现在管它叫小孤山。柴王爷又从右边竹篓里,掏出月山来,说:“你给日山当个影屏吧。”说着一扔,就扔在日山的南边,变成了月牙似的一座小山,后来人管它叫影山,又叫屏山。柴王爷和柴王奶奶,打发完了大小六座山,小车也不要了,一块儿回家了。
柴王爷后来怎么样了?不知道了,那六座山还有吗?有啊,那里正是碧波荡漾,风景秀丽的十三陵水库,现在已成为人民游览的胜地。
黑龙潭
北京的西北,有一个风景很好的地方,叫做黑龙潭。黑龙潭名头很大,谁都知道,黑龙潭北边有个白龙潭,除了当地人,知道它的很少。黑龙潭、白龙潭有没有龙呢?没有。就因为龙潭没有龙,才有了民间传说的故事,现在,咱们就说这个故事。
咱们不是说过“高亮赶水”的故事吗?高亮赶水的故事里说:高亮把龙公、龙婆、龙子、龙女追到玉泉山山下,一枪扎伤了龙女,龙婆赶紧抱起来龙女,逃往山北的黑龙潭,逃到了黑龙潭以后,又怎么样样了呢?现在说的这个故事,就是打这里说起的。那天,龙婆抱着受了伤的女儿,逃到了黑龙潭,一头就扎到石头底下,藏起身来,给女儿治伤,不久,龙女的枪伤也就平复了。她母女俩,打这儿起,就在潭里石头底下安了家。龙女呢,是喜欢玩的,在家里呆腻了,就在潭里游来游去;在水里游腻了,就告诉了母亲,变成一个美丽的故娘胎,出潭玩玩。龙婆是不放心的,总是嘱咐女儿,说:“你离潭不要太远了,玩玩就回来,人生地不熟的,留神有人欺侮你!”龙女答应了。龙女天天到潭上玩,什么也没碰到过,她慢慢也就放下心来了。这一天,龙女正在山坡上掐野花,忽然身旁走过一个青年人来,穿着一身白衣服,头上戴着一顶白颜色的盘龙帽,脸上透出来一股凶恶的样子,没等龙女说话,这个人就说了:“小姑娘你认识我吗?”龙女是龙王的孙女、龙公的女儿,哪有不认识龙的。她说“我知道你是白龙。”白龙哈哈大笑了一声,说:“知道我是龙王爷就行。你知道你们住的那座潭是谁的吗?”“水潭,还能说是谁的?”白龙说:“我是受过‘皇封’的,这座潭是我的,你们不能住。”龙女一撇嘴,说:“我不懂得什么叫黄风、黑风,谁住就是谁的。”“你们一定要住呀?”“一定要住!”白龙嘿嘿又笑了一声,说:“要住也行,你跟你妈妈说去,你得嫁给我,做我龙王爷的小奶奶。”龙女脸色早就气黄了,骂了一声:“孽龙!不许胡说!我们一定要住,看你能怎么样!”说着,一甩两个翠蓝色玉耳环,转身就奔了潭边。白龙后面喊了一声:“小龙丫头站着,你告诉老龙婆,我家住北边白龙潭,限你们三天答复我,三天没有回信,我就要跟老龙婆较量较量,看看谁胜谁败!”说完也走了。
龙女回到潭里,见了母亲就哭了。龙婆问女儿为什么这样哭,龙女把遇见白龙这件事,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。龙婆也非常气愤,她和女儿说:“可恨你爷爷,他想发水,淹死北京城的人,他爸爸想把水带走,渴死北京城的人,他们是永远不能再见天日了,他们自找苦吃!剩下咱们娘儿俩,还会有小孽龙欺侮咱们,我跟他拼了命吧!”龙女说:“妈妈打得过他吗?”龙婆说:“论是不行,第一他这里地势熟,第二会有人帮助他吃的粮食,不过我不怕他!”再说,小白龙还真有人帮助他的食粮,他知道龙婆母女不会答应,就仍旧变成一个白帽白衣的勇士,走向村里,跟老百姓说:“我是龙王爷,”说着一指白龙潭边上的龙王庙“那就是我的家。三天后,我跟黑龙潭一个野龙比武,你们看天空有两条水柱子,一条黑水柱,一条白水柱,白水柱就是我。你们看如果白水柱矬下来了,就赶紧向白龙潭里扔馒头,我胜了,我保佑你们风调雨顺,我败了,可别怪我把你们全村人都淹死!”老百姓敢说什么,只好满口答应。翻回来再说,那龙婆呢,她知道小白龙会威协老百姓,叫老百姓借给他食粮的。她呢?她把满潭里的大鱼、小鱼,都叫到跟前,说:“我想来想在这里安家,和你们搭个邻居,没想到白龙潭的孽龙,想要跟我比武,我没有战粮,怎么办呢!我只好借用诸位,做我一顿战粮,我胜了呢?自然还你们生命,我败了呢?有我女儿还你们生命。”鱼在龙面前,敢说什么。这明,龙婆一晃身,就变成了一条几丈长的大黑龙,张开大嘴一吸,大鱼、小鱼就缕缕行行,都进到黑龙肚子里去了。
到了第三天,晴天打了一个大霹雷,只见从白龙潭里飞出一条白亮亮的水柱子来,直奔了了黑龙潭,还没到黑龙潭呢,黑龙潭里,也飞出一条黑晶晶的水柱子来,两条水柱,就在空中缠绕起来。两条水柱,在空中缠绕了三天三夜,白水柱有时矬下去了,这大概是力气不够了,一会儿又长起来了,这大概是吃足了馒头了,可是,黑水柱始终没往下矬。斗到第三天晚上,忽听叭的一声很大的响声,两条水柱,同时收回潭里,山边上躺着两条死龙,原来是,白龙、龙婆都用尽了力气,一齐累死了。龙女一看妈妈死了,心里悲伤极了,又想起妈妈对鱼说的话,自己必须偿还大鱼、小鱼的生命!她一跺脚,全身往潭石上一撞,立刻全身撞得粉碎,纷纷落在潭里,全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小鱼:宽尾巴,上下都有长鳍,四个小腹鳍全长在前胸上;特别的是,太阳一照,全身有五色光华,人们都说这是龙女的绣花衣裳;两腮各有一个翠蓝色小圆光,人们都说这是龙女的翠玉耳环。它常常潜伏在潭里石头底下,都说这是龙女听了妈妈的话,不敢浮出潭面了;它的头撞得唰唰地响,人们都说这是龙女想起了妈妈。这种鱼,人叫它“布鱼”。
白龙、龙婆、龙女龙了以后,这里再也没有龙了,存在的只是白龙潭、黑龙潭两池潭水,两个地名。
摔龙石
北京的西边,有座大山,人们都管它叫西山。北京西边的山,不该叫西山吗?西山里的小山名,可就多了,谁也数不清。这些小山里有一座山,山名也说不清了,山里有座庙,庙名也说不清了,单单知道打这座庙上,传说了一个故事,咱们就说这个故事吧。
西山里的一座小山,山小吗?不小,它也有好多山头、好多山坳哩。不过比起那山连山,山套山的大西山,就小得多了。故事说的这座小山里,有这么一座庙,庙门前有这么一块大石头,石头上有这么一道印儿(痕迹,什么印儿呢?它是深深印在石头上的一道槽子,就仿佛能工巧匠凿出来的一个样,活象半段龙身子,刻在石头上似的,人们都管它叫“摔龙石。为什么叫摔龙石呢?好多年以前,我听一位老大娘给我说了摔龙石的故事。龙大娘说:很早很早年以前了,这座小山里,是没有这座小庙的,这里只有一间小草房。那间小草房里,住着一位老妈妈,老妈妈有一个儿子,名字叫牛子,牛子妈妈带着牛子,在这里住了多少年,没有知道了;牛子爹是干什么的,什么时侯死的,也没有人知道了。单知道,牛子打小儿就跟妈妈打柴、打野兔子来活着,还活得挺有意思。牛子到了十一二岁,身子长得高高的、棒棒实实的,挺 高的树,一蹿就上去了,挺宽的山涧,一蹦就过去了,谁不说,牛子妈妈有个好儿子!就在他十一二岁这二年上,牛子交了一个小朋友,这个小朋友,她是十一二岁,长得也挺壮实,他自己说,他名字叫龙儿。龙儿在哪里住呢?深山老峪里,龙儿打哪儿来的呢?龙儿没说,牛子也没问,光知道,只见西北山头后边有黑云彩一起来,只要牛了一想念龙儿,就站在山坡上往西北看,等着龙儿。
龙儿也跟别的孩子一样,见着牛子叫哥哥,见着牛子妈妈叫大娘。牛子妈妈也很受龙儿,弄了什么好吃的,总给龙儿留着,可是龙儿不怎么爱吃,吃一点就算了。龙儿顶爱喝水了,他总是趁人瞧见的时侯,就偷偷地走到山涧里,用嘴一吸,一山涧的水,就全干了,他喝完了水,就躺在牛子门前那块大石头上睡起来,一睡就是四五天。晚上该做饭了,牛子妈妈跟牛子说:“咱们该做饭了,缸里没水了,你到山涧里提点水来。”牛子答应了,提起罐子,顺着盘道走到山涧里,牛子一瞧就愣了,山涧里一点水也没有了!原来,牛子提水的这段山涧,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深坑,打上头流下来的水,要四五天才流满了坑,坑里水满了,漾出来再往下流头山下流,牛子家里要吃这山涧里的水,山下住的乡亲们也要吃这山涧里的水,这下子水干了,大伙儿吃不上水,怎么办?牛子想不出办法来,也想不出山涧里为什么会没水。牛子回家,告诉了妈妈,牛子妈妈也很愁急,也想不出道理来。过了一天、两天,深坑里有了水子,牛子也就不想为什么没水了。过了三天、四天,深坑里水满了,牛子喜欢了,牛子妈妈也喜欢了。这时侯,龙儿睡醒了,打了一个呵欠,伸了伸懒腰,跟牛子妈妈说:“大娘,我要回家了。牛子妈妈说:“忙什么的?跟你牛子哥哥再玩几天吧。“不,怕我妈妈想我,过几天再来。”龙儿拐过了一个山头,拐过了一片树林,牛子就瞧不见龙儿了。晚上就又该做饭了,又赶上缸里没有水,牛子妈妈又叫牛子到山涧里提水,大深坑里的水,又全干了。牛子告诉了妈妈,妈妈说:“不要慌,你等我琢磨琢磨这个道理。不提牛子妈妈怎么琢磨这个道理,山下的人早就急了,七八天吃不上山涧时原水,不觉有不急的?山下的人,顺着山涧,往上流头找水来了,还有不急的?山下的人,顺着山涧,往上流头找水来了,找到了这个大深坑,一瞧坑里有半坑水,再一瞧,上流头的水,正往坑里流呢。山下住的人一想:坑里的水满了,不就漾出来流下山去了吗?怎么山下头没有水呢?他们顺着盘道走上山来,想找个人问问,一找就找到牛子和牛子妈妈了,他们说明了来意,牛子也把怎么坑里水一满,就立刻全干了的情形,告诉了山下住的乡亲。山下住 的乡亲,也想不出道理来。说故事的老大娘说:这时侯,牛子和牛子妈妈,还没起疑心到龙儿呢。山下住的乡亲们跟牛子说:“牛兄弟,你多留点心,看出有什么毛病来,咱们大伙想法子。”乡亲们走了,牛子琢磨上“有什么毛病”这句话了,他自言自语地叨念:“毛病?哪有毛病啊?”牛子妈妈说:“牛子,你别怕麻烦,一天早晚两趟,到大水坑那里瞧瞧,兴许就找出毛病来了。”牛子答应了。
牛子打那天起,真的早晚两趟去瞧大水坑。去一趟,一瞧水比上一趟多了一些,又去了一趟,一瞧水又比上一趟多了一些,牛子高兴了,牛子妈妈也高兴了。过了三四天,牛子早晨又去瞧水坑,坑里水满了,并且还漾出来一点,往山下流呢。牛子喜欢得跳起来,飞跑着去告诉妈妈,牛子妈妈听了,想了一想,说:“牛子,你今天晚上,还得瞧瞧去,别怕麻烦呀!牛子答应了。
就在这天,天刚交晌午,牛子看西北山后头,飞起一朵黑云彩,他知道这是龙儿来了,果然,没过了多大功夫,龙儿真来了,龙儿见过了牛子妈妈,跟牛子玩了会子,就躺在石头上又睡着了。牛子看了看,嘴里说:“躺下就睡,还是这个老毛病。”他刚说到“毛病”两个字,忽然眼前一亮,他急忙一转身,飞也似的顺着山道跑下山去了。牛子为什么这么快跑山下去呢?是他想起来,山下住着的乡亲和他妈妈的话:叫他留心有什么毛病,这龙儿不就是毛病吗?龙儿来了,大坑里的水就干了,等到坑里水慢慢满起来,龙儿睡醒了准走,龙儿走后,大坑里的水就又干了,龙儿不就是毛病吗!他是想到这里,才跑下山去瞧大坑去。等到牛子跑到山涧里一看,他什么全明白了,大坑里的水,早晨还满满的,现在,一滴也没有了,这准是龙儿弄的鬼!牛子忙跑回家里,告诉了妈妈,妈妈叫他和绳子捆上龙儿的腿,跟龙儿要水,牛子答应了。牛子找了一根大绳子,蹑手蹑脚地走到龙儿身边,用绳子把龙儿的又腿捆到一起了。牛子刚捆完,龙儿就醒了,说:“牛子哥哥,你为什么捆我啊?”牛子说:“跟你要水。你为什么把大坑里的水喝干了,山下住的乡亲,都快渴死了。还人我们的水!”龙儿嘿嘿冷笑了一声,说:“你们这里人,都该渴死!因为咱们是朋友,才给你留下一点,要不,我打上流头一吸,连你们家也渴死了。”“我们不该渴死!你还给我们的水!”“不还怎么样?”“不还,打死你!”龙儿听到这里,猛然一起身,嘴里说着不还!一使劲,两腿捆的绳子,断成一段一段,落满了一地,说:“龙少爷跟你告辞了!”牛子再瞧龙儿,变成一条黑龙,腾身就飞起来了,牛子急了,赶紧往前一蹿,左手攥住了龙尾巴,右手卡住了龙腰,大声地说:“还水不还?”“不还”黑龙一拱腰、一搅尾巴。想把牛子打倒,可是牛子没倒,也没松手,他心里一急,抡起黑龙来,往大石头上就摔,摔了一下,黑龙急了,回过头来,就要咬牛子,牛子也真够快的,没等黑龙咬着自己,就又二次、三次摔了黑龙两下,只见黑龙一张嘴,哗的一下,水就顺山坡流下去了,再瞧黑龙,已然成了死龙了。打这儿起,山涧里的大深坑,永远水满满的,山下住的乡亲们,永远有了水吃。打这儿起,这块石头上,有了龙鳞的印儿,人们就管这块石头,叫了摔龙石。打这儿起,留下了摔龙石的故事。什么年上,把牛子住的这间小房,改成庙呢?那就没有提它了,故事里没有这座庙的事,咱们也就不说这座庙了。
在将军、二将军
北京西山—离着浑河不远---有一个山环,山环里外,一到春天,便开满了象黄星星一样的迎春花。山口外面直立着一块大青石,远瞧就象一个高大的汉子,在那里站着,人们叫它大将军。在大将军背后,离着大将军不远,靠近山口里,也有这么一块青石,因为它比大将军小些矮些,所以人们就叫它二将军。大将军、二将军在这里站了多少年了,没人说得出来,可是,有一段关于大将军、二将军的民间传说,却在民间流传着。
好多年,好多年以前了,这个山环里是一个小村子,村子里住着两个大汉,人们都叫他大愣、二愣,真姓真名,谁也说不上来。为什么叫大愣、二愣呢?原来,这弟兄两个,也和村子里的人一样,靠着打猎为生,弟兄俩什么也不怕,什么野兽也敢打,愣冲愣撞,这样,大伙就管他们弟兄俩叫大愣、二愣。大愣是哥哥,个子比弟弟高,愣劲也比弟弟大。有这么一天,大愣一个人上山打猎去了,正好碰上一只黑虎,大愣高兴了,说:“老黑,老黑,你别动,让我打死你,我把你背了走,请乡亲们吃虎肉去。”黑虎哞的叫了一声,后胯一坐劲,猛的往前一蹿,直扑向大愣,大愣哈哈一笑,扬手就是一梭子镖,正中了虎头,黑虎这里疼得哞哞乱叫,大愣早转到黑虎背后,左手攥住了虎尾,右手抡拳便打,黑虎觉得尾巴被人揪住了,后胯又挨了几拳,它想这是遇上对头了,赶紧逃走吧。黑虎猛的往山涧对面那个山头就蹿,黑虎身子腾空了,哪知大愣趁着黑虎蹿起的时侯,左手用力一揪虎尾,猛的一跳,早骑在黑虎背上了。这时,黑虎已然身子悬空了,下面是一眼看不到底的山涧,大愣一点不害怕,左手揪着黑虎耳朵,右手用力地打虎头,拳头正好打在虎头的梭子镖镖伤上,黑虎头一发昏,便跌落下涧底去了。黑虎落到山涧底下了,大愣翻身下了黑虎,这时,乡亲们看见了,就喊起来了:“乡亲们来瞧啊!大愣打天上骑下来一只黑虎啊!”大愣喊了一声:“慢着,虎还没打死呢!”恰巧,黑虎这时还醒过来,哞!哞!吼了两声,乡亲们吓得都退到远远的去了,大愣打地上捡起一根林棍,猛猛地向黑虎没头没尾打了一阵,黑虎是被打死了,虎肉是乡亲们分着吃了,大伙儿瞧大愣这么勇猛,就叫他伏虎大将军,哥哥是大将军嘛,二愣也就成了二将军了。
大愣二惭虽然浑拙猛愣,虽然天不怕地不怕,可是心肠很好,常常帮助乡亲们干活。乡亲们也帮助他弟兄俩缝缝洗洗,这个小山环里的乡亲们,都和他兄弟俩很亲近,象一家人一样。这一年,山外边乱了,不知道为什么乱的,光听说,一个村子被烧尽了,又一个村子的人被杀绝了,闹得人都逃光了。大愣、二愣这个小山村的人,也为这事愁起来。大愣跟乡亲们说:“乡亲们,不要害怕,不用管他是兵、是匪,他来一个我打一个,他来一百我打俩五十,就是我们兄弟俩死了,也不能叫这些该杀的沾我们村子一指头!”乡亲们都夸赞他兄弟俩的好心。这一天,山口外真来了人了,穿着兵的衣服,歪戴着帽子,右手提着一口大砍刀,正要迈步向山环里走。大愣提着一根檀木棍,一个箭步,就跳在这个人的面前,喊了一声:“站住,干什么的?”这人一斜眼睛,说:“你问我干什么的?”“啊!”“告诉你,你可别害怕,我是盖天大王那里的先锋官,现在,大王要打你们村子过队伍,你赶快躲开道儿!”说着,一扬刀,那意思是吓唬大愣一下,哪想大愣早听出来话里有毛病:一则大王是什么玩意儿:二则山不又不是大道,为什么打这里过队伍?三则这个人的象貌,简直不象人样子。大愣趁他一扬刀的时侯,一句话不说,一扬檀木棍,就把这个人的刀磕飞了,腕子一按动,檀木棍往下一落,这个人的脑袋,立刻开了花,死尸躺下了。大愣捡起来大砍刀,哈哈一乐:“有了这口刀,就可以杀兔子了。”这时,二愣也站在哥哥身后了,乡亲们都在山环里远远瞧着。这时,山口外的大队就来了,只听有人喊:“咱们先锋官叫这小子给杀了,杀呀,杀呀!”这么说吧,凡是跑到大愣前面的,全叫大愣、二愣给杀死了,一直杀了三天、三夜。大愣、二愣累死了,人死了,可是,身子没倒,贼匪的头子,也许就是那个叫盖天大王的吧,他远远瞧大愣、二愣不动了,他想:这俩人许是累死了吧?死了,为什么身子不倒呢?他带了四个随从,乍着胆子,走到大愣、二愣跟前,细细一瞧,这俩人也不是死了吗!他铡要举刀砍大愣、二愣,就听大愣、二愣吼了一声,四只眼睛同时放出金光来,贼匪头子和四个随从,一个没剩,全吓死了。贼匪大队远远瞧见头子躺下了,那两个大高个还站着,吓得赶紧撤队,跑得不知去向了。
事情过去了,大愣、二愣始终也没躺下,全变成青石了,人们这管这立在前面的大青石,叫大将军,管这立在后面矮一点的青石,叫二将军。大将军、二将军眼睛里放出的金光,就变成了万点金星的迎春花。
万花娘娘
离京西香山不远的地方(卧佛寺的东边),有一座不大的小山,叫做“万花山”。万花山上有一座小庙,小庙里供着“万花娘娘”,从前,当地人可信服这个万花娘娘娘啦。他们说:也不知道在多少年前,打多少里地以外,来了这么一个十五六岁的美丽小姑娘,也不知道什么时侯,她走进了小庙,坐在神像前面的供桌上,就闭目合睛地“成仙”啦。当地人发现了这样的事,就轰动开啦,说这是“娘娘肉身坐化”,大伙儿就给她重新修了这座小庙。这家为叫娘娘喜欢,许愿在山上种一棵花;那家为叫娘娘喜欢,许愿在山上种十棵花;又一家许愿,在山上种一百棵花,日子多了,就成了万花山,娘娘也叫了万花娘娘。听故事的小姑娘,是喜欢刨根问底的,就问老奶奶:“这娘娘打哪来的呀?怎么到这庙里就成了仙呀?”老奶奶揺着头说:“这不能说,我老奶奶给我说的时侯,是不叫我告诉别人的!”“那我也不告诉别人,好老奶奶给我说说吧!”老奶奶说:“我给你说了,你可不许告诉别人的。告诉了别人,万花娘娘就生气啦,就不保佑咱们啦!”老奶奶就把这个故事,给小姑娘说啦。等到这个小姑娘做了老奶奶的时侯,就又给管她叫老奶奶的小姑娘说啦,要不我们怎么知道呢?
“万花娘娘”原来是这么一回事:在隔着一道山又是一道山,隔着一道水又是一道水的一个村庄里,住着一家大财主员外,大财主员外生了头一个女儿,当然是爹爹也爱,妈妈也爱,起个什么名字呢?没有名字,就叫“爱女”吧。爱女一岁两岁的长起来,越长越可人爱,爹爹、妈妈当然更爱她啦,就叫她“我们的宝贝儿爱女”。爱女长到五六岁,脸和苹果似的,更可爱啦,可惜,就在爱女六岁这年上,顶爱爱女的妈妈死去了,打这儿爱女就成了孤女啦。爱女成孤女还不要紧,顶叫爱女难过的,是她爹爹给她娶了个顶可怕的后娘!爱女的后娘,娶了三年整,也生了个女儿,起名就叫“娇女”,有娘的孩子,能不娇吗!爱女也爱她这小妹妹,可是后娘看了说:“你不要在我眼前装样儿啦,我的娇女,不要你爱!”吃饭的时侯,爱女不敢抢饭抢菜,就让妹妹多吃,可是后娘看了说:“你这死丫头,是想把我的娇女撑死吗?”爱女怎么行事,后娘也看不上,爹爹也说爱女不懂事,爱女可受了苦啦。爹爹也不爱她,这就叫她更难受啦。这在爱女十二岁这年上,娘说爹也说:“你都这么大啦,别白呆在家里吃闲饭哪,你去跟放牛的牛娃一块儿放牛去吧。”打这儿,爱女就天天跟牛娃去放牛啦。听故事的小姑娘问老奶奶:“牛娃是谁呢?为什么给他家放牛呢?”老奶奶接着说:牛娃叫什么,谁也不知道,光知道牛娃的爹欠了大财主员外的钱,还不起账,大财主员外一生气,就把牛娃折了账,牛娃打七岁上,就当了大财主员外家的放牛娃啦。牛娃一年又一年的,不知道挨了大财主员外多少鞭子,挨了多少顿饿。爱女平常日子就可怜牛娃,时常把干饼干子偷着给牛娃吃;牛娃平常日子也可怜爱女,时常把拾来的野花送给爱女玩。从打这一块儿放牛,爱女跟牛娃就更亲近啦,牛娃给爱女编个花冠子啊,爱女给牛娃缝补缝补衣裳啊,两个人亲密极啦。两个小孩子亲密,有什么关系,可是爱女的后娘看了就不舒服嘛,她有一天跟爱女爹说:“牛娃已经十四岁啦,别叫他再跟咱们爱女一块儿啦。”大财主员外吃了一惊,说:“你看出他们做了什么坏事吗?”爱女的后娘,装做要说又不敢说的样子,迟迟慢慢地说:“那,那,那我可没瞧出来,等到瞧出来,不就好说不好听了吗?”大财主员外心眼儿是多的,心情儿不多也当不了大财主员外啊!过了没有几天,就再也瞧不见牛娃啦,原来大财主员外把牛娃给卖到远外,去给另一个大财主员外当放牛娃啦。爱女不见了牛娃,当然要想牛娃,日子一多,才知道爹爹把牛娃给卖了,给卖到顶远顶远的地方去啦。爱女想:后娘不爱我,爹爹也不爱我,有小妹妹在爹娘跟前,爹娘也不会闷的慌,我走吧,千山万水我也要找着那苦命的牛娃,爱女在一天夜里,偷偷开了后门,就离开了家走啦。听故事的小姑娘问:“大财主员外没找爱女吗?”老奶奶说:“他找不找,咱们管不着。”“爱女找着牛娃了吗?”老奶奶接着往下说:“爱女过了一道山又是一道山,过了一道河又是一道河,她走了十天并八夜,也没瞧见牛娃的影儿,这一天,走到咱们这万花山,又饿又累,再也走不动啦,就坐在小庙供桌上,歇一歇脚,没想到就‘成仙’啦。”老奶奶说完了故事,还嘱咐听故事的小姑娘说:“万花娘娘是不爱听说后后娘,顶不爱听说放牛娃的,你到娘娘庙可别乱说呀!”
嘴甜心苦
在北京的城的西北郊,靠着妙峰山的山根底下,有一个叫“石窝村”的地方,因为它靠着妙峰山,妙峰山在解放前,又是个几百年来的“香火地”,每年“朝山”给“金顶娘娘”烧香的“香客”,都要经过这七十二洞七十二井的石窝村,石窝村因为这个就有了名啦。石窝村有一个“嘴甜心苦”的民间传说,也很快就被“香客”传到各地方去啦。“嘴甜心苦”是怎么个故事呢?原来,这个村子的井,有点特别:村子口外的井水,都是甜水,村子里的井水,却是苦水,这样,就有了“嘴甜心苦”的民间传说啦。
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啦,石窝村这个地方,有这么一个山主,左近的山场,都是他家的,他常常撇嘴说:“有鞭梢儿一指,站着的高山,躺着的大地,都是我的!”村子当中,住着这家山主,村子的两头,村子的外边,都是穷苦的人家。山主家里天天吃肉喝酒。别人家里的时侯就看不见冒烟。这个山主对待长工、邻居恶毒极啦,说一件事儿吧:山场不是果木树多吗,他怕长工在歇晌的时侯,偷着吃他的果子,就告诉长工说:“你们歇晌的时侯,别在山场上睡觉啦,在山场上睡觉,是容易受凉的,咱们这个场院,多宽敞啊,大树底下多凉快啊,你们在这里睡吧,我给你们预备下热汤热水的,喝点热水也方便。”长工们听了他的鬼话,只好在场院里大树底下歇晌啦。等到长工们回来歇晌啦,山主又怕长工睡长了,单看长工们刚一迷忽,他就叫他老婆送一罐热水来,临近了,山主老婆就大声地喊:“你们喝水啊!”大伙儿一机伶,还能不醒吗!这么说吧,长工们歇一个晌,山主老婆不知道要喊多少回,长工把山主和山主老婆恨透啦。山场果子树是多的,风吹雨打,还有不掉果子的吗?长工捡了,是要给他送回来的,他就说:“对了,吃生果子是坏肚子的!”捡了一给他送来的,他老婆就找上门去骂人。这里穷苦人家,也把山主跟山主老婆恨透啦。
那时侯,石窝村都好,就是没有井,没有水吃,要想吃水,就得翻过山岭到七十二洞背去,山主家和他的邻居们,都为这个愁烦的了不得,山主家还好一点,为什么呢?有长工给他背去啊。这些穷苦人家,可就为了难啦。山主想:就是有这伙长工给我背水,水使着也不欢畅啊,不如叫他们给我挖一眼井。他想好了主意,就跟他老婆商挖井的法子,山主老婆说:“挖井也不能耽误地里的活儿啊,顶好叫他们冬天没活儿的时侯挖井。”山主听了,觉得也对,到了冬天,就挖起井来啦。挖了一眼井,没有水,再挖一眼井,还是没有水,这么说吧,一直挖了七十二眼井,都没见水。
那时侯,山主的街坊邻居,穷苦人家,又要找饭吃,又要背水,真是苦极啦。这一天,村子外头住的人们,又翻山越岭到七十二洞背水去了,刚到山洞外边,就瞧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儿,打洞里走了出来,大伙儿都很奇怪:这是哪儿来的老头儿呀?咱们没瞧见过这个老头儿呀?老头乐着先说了话:“你们又背水来啦!你们天天背水,可真辛苦啊!”背水的人说:“这有什么法子,近处没水啊!老爷爷您打哪儿来呀?”“我打这儿路过,到洞里瞧瞧泉源,这里泉源也快干啦,你们还不赶快想主意!”大伙一听,可吓坏啦,有的人就哭啦,有的人哭哭啼啼地说:“老爷爷,这怎么办哪?没水不就渴死我了吗!”“你们不会挖井吗?”有的人就说:“挖井哪行啊!山主家那么多长工,挖了七十二眼井,都没出水,我们人单力薄,那怎么挖得成呢!”白胡子老头儿乐着说:“你们那里的山主,是永远也挖不好井的!”“怎么山主挖不好井呢?”白胡子老头儿说:“他不会挖呀!”“老爷爷,您会挖井吗?”“会挖,会挖!我跑遍了天下,挖遍了井,什么井不会挖!”大伙儿高兴啦,把白胡子老头儿请到石窝村去啦,当夜就住在一个顶穷顶穷的人家里。第二天,大伙儿起来,白胡子老头也起来啦,大伙儿说:“老爷爷,咱们挖井去呀!”白胡子老头哈哈大乐地说:“好,咱们一块儿瞧瞧去。”大伙儿围随着白胡子老头儿到了离村口不到半里地的地方,白胡子老头用手一指,说:“你们瞧!”大伙儿随着手指一瞧,立刻都愣啦,那大道旁边、篱笆墙外面,不是一眼井吗!大伙乐极啦。当时有一个小姑娘,跑着拿来一个木桶,打井里打出一桶又清、又凉、又甜的井水来,大伙儿抢着就喝,石窝村的人,头一回有了井水,谁不高兴,谁不想喝这头一桶水啊!大伙儿这么一欢乐,马上就轰嚷动啦,山主也马上就听说啦,山主听说有个白胡子老头儿,在村外挖了井,当时就眼红啦,马上来求白胡子老头儿,也给他家挖一眼井,白胡子老头儿答应啦:“好吧,我也给你们家挖一眼井。”第三天早上,山主老早就起来啦,跟到二门外一瞧同,真有一眼井,他高兴地赶紧打起来一桶水,喝了一口,啊!好苦好涩的水啊!再找白胡子老头儿,怎么也找不着啦。打这儿起,留下了“嘴甜心苦”的故事。村外不是口吗?村里不是心苦吗?
蜜井·重檐阁
北京相声的节目“地理图”里,有这么几句:“出了彰义门(广安门),过了小井儿、大井儿、卢沟桥,就到了长辛店。”这个民间传说,就是打大井村说起的。大井村是打北京到长辛店的京长路公共汽车的一个站,打大井往南拐,就是有名的丰台,千百年来就是来往交通的大道,人走得多啦,故事也就传的广啦。
不知道是哪一年、哪一月的事啦,北京西边西山的西边的老西山里,有这么个山里住的人,他养了许多蜜蜂,一天到晚的接蜂群,分蜂群,刮蜂蜜,蜂蜜刮得多啦,他想:山的东边的东边老东边,不是北京城吗?我把蜂蜜挑到北京城里去,一定能卖个好价钱。他挑了两篓子上好的枣花蜜,下了西山,直奔了北京城去卖蜜。北京城里的大官们,吃蜜不吃蜜呢?吃啊!就是看不起这山村儿里打扮的农民,他们认为山村儿里的蜂蜜,还能好吃的了吗!大官家里就谁也不买他的蜂蜜。他卖了三天,转遍了北京城,盘费也花完啦,蜂蜜也没卖出去,只好怎么挑来的还怎么挑回去吧。卖蜂蜜的山农满心不高兴地、满心气愤地挑着两篓子上好的枣花蜂蜜,头也不回直撞撞地走出了彰义门。他走出了彰义门,嘴里说:“彰义门,彰义门,咱们是永远甭见面儿啦!”他走过了“五里一短亭”的小井村,嘴里说:“小井村,小井村,咱们是永远甭见面啦!”看样子,卖蜂蜜的山农,是被北京城的大官家里气苦啦,他恨透了北京城!他过了小井村,走着走着,不远来到了“十里一长亭”的大井村,他实在走累啦,也实在渴极啦,就撂下了蜂蜜篓子,取了水瓢,在道旁吉里舀了一瓢水,端起来就喝,刚咽下一口水去,就苦的他再也喝不下第二口去啦。他坐的道边上,叹息起来:“唉!我好命苦啊!这么好的枣花蜜,会卖不出去,想喝口凉水,又碰见是苦的,我好命苦啊!”他叹息了半天命苦,刚想挑起担子来再走,他又一想:这口井不是附近的乡亲们,都喝它的水吗?我命苦,他们也命苦啊!我命苦罢了,就别叫他们再命苦啦!他一跺脚说:“对,对!就这么办!”他举起一篓子蜂蜜,向井骨突!骨突!骨突!这么一倒,倒完了一篓,又倒了第二篓,倒完了两篓子蜂蜜,他心里舒舒畅畅地挑起来空篓子,迈着大步,走过了卢沟桥,回西山的西边老西山去啦。打这儿起,这眼井的水,象蜜水一样的甜起来啦,吃这井水的人,都诧异起来,说:“谁往这井里倒了蜜啦?怎么这样甜啊!”大伙儿就给这眼井起了个名字,叫做“蜜井”。不知又有什么人说:“有这样仁义大方的人,往井里倒蜜,咱们又不知道这位仁义大方的人姓什么?叫什么,咱们就叫它‘义井’吧。”大伙儿都说:“对,对!好,好!”以后,这眼井又叫蜜井,又叫义井啦。
大井村打有了这眼蜜井,又传说出一个故事来。
大井村的苦水井,变成象蜜一样的甜水,那还有不轰动了的?这时侯,有个大官想占据这眼好井,就说:“既然有仁义大方的人,把井水变甜啦,井叫了义井,就应当盖个庙,供奉供奉这位仁义大方的人,兴许这位仁义大方的人就是神仙呢!”乡亲们谁敢说什么?打这儿起,就有了一座庙,庙叫“义井庵”,义井、蜜井就归了义井庵啦。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年,又出来一个比这个大官还大得多的大老官,瞧见这座义井庵啦,尝了义井的甜水啦,就生心抢夺这座庙、这眼井,他说:“庙太小,报答不过来这位仁义大方的神仙啊!”义井庵的和尚们,谁又敢说什么!这个比大官大得多的大老官,又攒弄出他的主人“皇上”,给庙起了个新名字,叫“万佛延寿寺”,并且重盖万佛延寿寺,打这儿起,谁也不再叫义井庵的旧名啦。修万佛延寿寺,就得比原来的义井庵大得多,大老官出了个主意:要盖一座“大悲阁”,这座大悲阁要盖三丈六尺高,要下雨淋不着门窗,叫工匠头目想法子,盖不出来不行,他说:“你们不知道这座庙,‘皇上’已然给它起了名字吗?这就是‘皇上’家的庙啦!盖不起来大悲阁,该杀该剐同,我也护庇不了你们!”工匠头目心里明白:盖三丈六尺高的大悲阁,并不算什么难事,发愁的就是木料太短,怎么算计,怎么差个一二尺;怎么算计,这么高的佛阁,下雨也不能不淋着门窗,这怎么办呢?工匠头目发了愁啦。一天两天过去了,这一天,大伙儿正在吃饭的时侯,都觉得菜里油太少啦,工匠头目一眼看见墙上挂着油瓶儿,他赶紧说:“快摘下油瓶来,给菜里加点油。”一个木匠听说就跑过去摘油瓶,可是怎么伸手也差一点儿,这时侯一个小瓦匠说:“踮踮脚不就够着了吗?”工匠头目听了这话,心里一动:踮踮脚 就够着啦,大悲阁要是垫高了根脚台阶,不也就差不了那一二尺了吗?不也就够那个尺寸了吗?他不但顾不得菜里加油,连饭也顾不得再吃,急忙跑到活地儿,量了又量台阶高矮,量了又量木料长短,多加两层台阶,整整合适,整整够三丈六尺高,工匠头目高兴极啦。三丈六尺高的大悲阁,高矮尺寸算是解决啦,下雨淋不着门窗,又该怎么么办呢?工匠头目还是愁得了不的。这一天,又是吃饭的时侯啦,大伙儿是眼看着菜锅里放了盐,可是怎么吃怎么觉得不咸,又添了点盐,还是口淡,大伙儿都说:“今儿个真是奇怪,怎么添了盐,还口淡呢?”老伙房头儿微微地一乐,说:“加一点盐,遮得了什么风雨(管得了什么事的意思),非加重盐(重念崇,重盐就是在定量的盐上加了一倍)不可!”工匠头目听了这一句“非加重盐不可”,他猛地一拍大腿,说:“有啦!”大伙儿一愣,工匠头目早跑远啦,等到几位老木匠、老瓦匠追来的时侯,工匠头目正蹲在地上,用墨斗量椽子呢,嘴里还说着:“要遮风雨,非加重檐不可!”几位老木匠、老瓦匠看了,也就都明白啦。大悲阁加了重檐,果然雨淋不着门窗啦。万佛延寿寺跟大悲阁盖成啦,大老官喜欢, 工匠头目喜欢,老木匠、老瓦匠也喜欢,可是谁都忘了小瓦匠跟老伙房头儿。事情不知道过去多少年啦,说故事的人,却说老伙房头儿是鲁班爷,小瓦匠是鲁班爷的儿子。
磨石口
永定河引水工程完工了,模式口的水力发电站向首都送电啦,这个全国都出了名的模式口,也有一段民间传说。模式口原来不叫这个名字,是叫“磨石口”,一九二三年宛平县长汤小秋给改了“模式口”,可是在人的嘴里还念磨石口。磨石口专出产做磨刀用的石头,现在还继续生产外销,当地人对于能够解决他们生活问题的磨刀石,是顶看得重要的,故事就打这里传下来啦。
说故事的老头儿说:磨石口当初是个苦地方啊,打北京这片地方,还是苦海幽州的时侯,磨石口就没有人住过,可荒凉啦。后来,磨石口山上盖了法海寺、承恩寺、慈祥庵三座庙,庙里有了和尚,磨石口才算有了人,可是还没有住户人家。打有了三座庙,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年,磨石口有人家啦,有了姓段的、姓章的、姓殷的、姓乔的四家住户,磨石口才算有了人家。这四家子人,成天的土里刨粮食,山上拾柴火,日子过得好苦,不知想个什么方法,能让日子过好了才好,大伙儿都为这个发了愁。
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啦,这一年,不知道打哪里飞来一只会说话的鸟儿,这鸟儿飞着叫也叫,落在树上也叫,叫的声音是:“刨土,往下刨土”,哪象鸟叫,简直跟人说话一样,一个字一个字的听得清清楚楚。人家不知道鸟儿为什么叫他们刨土,就在大伙儿猜不透这鸟叫声音的时侯,磨石口又出了一件亲鲜事:磨石口总也没有人烟,好容易才有了三座庙,好容易又搬来四户人家,哪有念书的人?哪有村学堂?可是,磨石口却来了一个背着包儿串村学堂的人,串村学堂的向来是卖纸、笔、墨、砚,这个串村学堂的,单单就专卖一样墨。这个卖墨的到了磨石口以后,成天地在这四家村里走来走去,尽管没有人买他的墨,他也是打东到西,打南到北,吆喝着卖他的墨,他只吆喝:“谁买我的墨,磨磨就能使”刚一落音儿,那一只会说话的鸟儿,接着就叫:“刨土,刨土,往下刨土”,卖墨的不吆喝,会说话的鸟儿,就不叫唤;卖墨的紧吆喝,会说话的鸟儿,就紧叫唤;卖墨的慢吆喝,会说话的鸟儿,就慢叫唤,奇怪极啦。起初,四家村里的四家子人,听了还觉得有个趣儿,小孩们听为了这听鸟叫唤,就围着卖墨的人,叫他吆喝,不是他一吆喝,会说话的鸟儿就叫唤吗?后来,人们天天听他吆喝,天天听鸟儿叫唤,就厌烦啦,只要卖墨的一来,大伙儿就轰他:“去吧,去吧,我们这里没有写字的,用不着墨!”卖墨的不急也不恼,总是笑一笑说:“磨磨可好使啊!”“买我的墨吧,磨磨可好使啊!”
日子多啦,段、章、殷、乔四家子里头,也有聪明人啊,就在卖墨的人吆喝声、会说话的鸟儿叫唤声里,下了心啦,下了心琢磨这件事。有一天,他们有一家切菜刀印了,在青石上磨磨,不出浆水,磨不快;在虎皮石上磨磨,也出浆水,磨不快,这怎么办呢?忽然,一个小孩子,举着一块石头,跑进来啦,大声嚷着说:“妈妈,甭发愁啦,卖墨的给我一块石头,说:磨磨刀可好使着哪!”小孩子的妈,接过石头来,磨了磨刀,磨了磨剪子,真的,放了点水,就出磨刀浆,磨了不大会儿,刀也飞快啦,剪子也飞快啦,妈妈乐啦,问孩子:“卖墨的这石头是哪儿找来的?你问问他去。”孩子说:“甭问,是咱们村儿西头那个大坑里的,一刨就有,可多着呢!”磨石口的人,打这儿起,知道了开采磨刀石,卖墨的人和会说话的鸟儿,就不见啦;段、章、殷、乔四家子人日子好过啦;磨石口的住户,也就越来越多啦,慢慢地成了一个大村子。
现在,磨石口改叫了模式口,可是,还生产磨刀石。大伙儿只顾看水力发电站了,就把这个故事慢慢地忘记啦。
巧姑姑绣蟋蟀
北京南苑区大红门、小红门里外,凉水河中游的两岸,好多村子里的姑娘们,都会绣花。中国有名的绣花,除了“苏绣”、“汀绣”以外,“京绣”也是很在名的,这些农村姑娘们的绣花,就是京绣。过去,她们不知道千针万线的绣着花朵。这些农村姑娘们,为什么会绣出那么好看的花朵来呢?这里有一个巧姑娘的故事。
不知道是哪一年上的事了,有一个村子,也不知道是哪一个村,反正是凉水河中游两岸上的一个村子。这个村子,有了这么一位巧姑娘,打这儿起,就流传下来绣花的法子。再早以前,这块地方的姑娘们都学会了绣花。巧姑娘姓什么?谁也不知道。光知道这个村子里,住着一对老夫妇,夫妻俩只生了一个女儿,老头子能写能画,女儿也学会了画画,谁都夸这个姑娘灵巧,大家都称她巧姑娘。巧姑娘家里很寒苦,她爹一心一意想考举人、中状元的老秀才,可是,考了一辈子,也没考上个举人,更不用说中状元了。老头子大概是念老书念的太多了,所以他有不少老礼儿,老礼儿太多了,数都数不上来了,光知道他告诉巧姑娘的,就有:男女不要互相递东西;女子不要出大门;女子屋里说的话,不要传到外边去……巧姑娘也不知道爹是什么意思,只好答应吧。巧姑娘真个连大门都不敢出,天天坐在屋里画画,忽然一天,她想:如果用有颜色的线,把画的画扎在布上,不是更能存留的日子多吗?巧姑娘不知道这叫刺绣,可是她从此就学起刺绣来。巧姑娘绣的花,一天比一天好,一天比一天象真的,天上飞的鸟儿,地上跑的走兽,开着各种颜色的花儿,她都能绣出来。邻近几个村子的姑娘们,听说巧姑娘手儿这么灵巧,就都要向巧姑娘学习这个绣花的法子。巧姑娘知道爹的脾气,大门都不许出,招来一帮平常没见过面的姑娘,爹能乐意吗?她向爹说了,没想到,巧姑娘的爹会答应了,她爹说:“教给旁人能为是好事,可以叫她们来。可是,不能叫那些野男子、小后生们知道,他们知道了,传说出去,你就不成个人了。”巧姑娘不懂爹说的是什么话,只好答应着。
巧姑娘的绣花,一天比一天好,来学刺绣的姑娘们一天比一天多,你出一个新主意,她想出个新样式,凉水河中游两岸的刺绣,就更多更好了,家家户户的土坑上,都支起来绣机,红丝绿线飞舞着,真象百花齐放一样。巧姑娘的绣花有名了,有名,哪能外人不知道呢?老爷爷、老大爷、年轻小伙子,也都夸赞巧姑娘手头巧。有的还向巧姑娘的爹说:“老先生,你们姑娘心思多灵啊!”巧姑娘的爹听了,不但不高兴,反倒心里结了个大疙疸,他想:一个女孩子人家,怎么能招来这么大的名声,这太不合乎老书上的老礼儿了!从此,他对女儿更加了一番留神。可是,巧姑娘呢,她早已照片爹说的老礼儿行事了: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,没和男人说过话,又有什么可叫爹留神的呢?她仍旧和许多姑娘们,天天坐在炕上绣花朵。
不知道是过了一年,还是当年的秋天,姑娘们想:在花朵上如果绣个草虫,什么蝴蝶啊、蜻蜒啊、螳螂啊、蝈蝈啊,那该多好看呀!姑娘们说做就做,调丝配线,真绣出来了,真是把花朵衬得更美丽了。可是,巧姑娘并没动手,大伙儿很奇怪地问:“姐姐怎么不动手呀?姐姐瞧我们在花朵上绣草虫不好吗?”巧姑娘知了,说:“我没说绣草虫不好,你们绣的都是花朵叶上的草虫,我想在花棵底下,绣两个叫着的蟋蟀。”一个小姑娘,急急地说:“我给姐姐捉几个去。”巧姑娘说:“那不行,入在罐子里,它叫的不自然,小妹妹,你等我在花棵底下多瞧几回,就绣出来了。”巧姑娘打这天起,天天晚上,打着灯笼到各处花棵底下找蟋蟀。蟋蟀是容易找的,可是,灯笼一照,它不叫了,有的,虽然叫着,样子又不好看,只好天天找吧。巧姑娘天天晚上打着灯笼找蟋蟀,可就引起她爹疑心来了,这一天,巧姑娘打着灯笼出了街门,她想:深更半夜,门外又没有人走过,出了大门、迈了二门,又有什么妨碍!她走到一棵枸杞村旁,刚一蹲下,正要举灯照蟋蟀,就听背后大声大喝:“好丫头!败坏我念书人家的门风!好一个大门不出、二门不迈的姑娘家,圣人的书白念了!”巧姑娘知道爹的脾气,扔下灯笼,急忙走进家门,跑进自己房里去了。她定了定神,听爹和娘吵起嘴来,爹说:“好丫头,她败坏我念书人家的门风!”娘说:“小孩子,找找蟋蟀,也不要紧哪。”“不要紧,不要紧,把圣人的脸都丢没了!”巧姑娘听娘冷笑着说:“那么,你老考不中举人,也是她得罪圣人了?”又听爹吼了几声,大声地说:“反正,她不死我死!”巧姑娘一想:我绣花没错处,教给姐姐妹妹学绣花,也没错处,爹总说“圣人”、“老礼儿”,我又不懂,死了吧,省得大伙儿听见了丢脸!可怜那么聪明,那么灵巧的姑娘,竟会投在井里淹死了。巧姑娘死了,她爹娘怎么样了?说故事的人没说,光知道,她的伙伴儿,和凉水河中游两岸的姑娘们都哭了,她们告诉更小的小姑娘们,说:“巧姑娘,手儿可巧了,巧姑娘,死的可屈了。”更小的小姑娘们,听着也哭了。就是那小小的蟋蟀,听了也“屈!屈!屈!屈!”地哭着叫起来。打这儿起,蟋蟀总是屈屈的叫着,人们也称它蛐蛐。
聚燕台
传说大兴县的“大兴八景”里,有一个景是“燕社鸣秋”,人们都知道它是一景,老百姓嘴里,却流传了一个很悲惨的故事。什么是燕社鸣秋呢?据说,在大兴县采育镇的东南上,有一个两丈多高的土台,叫“聚燕台”。每年秋天,燕子要离开北京,飞到海南避寒的时侯,都先到聚燕台聚齐,在这里鸣叫两天,然后一同飞回海南。在聚燕台聚齐的日子,是“秋社”那天,所以叫燕社鸣秋。燕子是不是每年在这里聚齐呢?谁也没瞧见过。咱们不说燕社鸣秋,只说故事。
很早很早,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事了,离聚燕台不远的一个村子,有一家地主老财,他有多少地呢?没人知道了,单单知道他家大业大,单单知道他只有一个女儿,名字叫红儿。红儿长得又美丽、又聪明,老财爱他这个女儿,老财奶奶也爱她这个女儿,红儿真可以说是爹妈的眼珠一样。红儿没有读过书,那时侯的女孩子,读书的有多少呢?红儿也和别的女孩子一样,小的时侯,到地头上玩玩,掐点野花,编个花篮子什么的,捉个蜻蜒、蟋蟀什么的,玩的挺痛快。顶叫她高兴的,就是她有一个小朋友,名字叫小燕。小燕是村东头于老汉的儿子,生的聪明、伶俐,于老汉、于大娘爱小燕,也和爱眼珠子一样。于老汉很穷,夫妻俩只种了二亩地,够上吃的,够不上穿的,小燕也就天天帮助爹妈拣些柴呀,挖些野菜啊,贴补生活。红儿在地头上,认识了挖野菜的小燕,两个人都是七八岁,很快地就熟识了,红儿爱小燕,小燕也爱红儿。红儿也帮助小燕挖野菜,红儿很聪明,她知道哪种野菜可以鲜着吃,哪种野菜可以晒干了冬天吃。小燕也帮助红儿掐野花,编红篮子,可是红儿总是说:“燕哥哥,还是我帮你挖野菜吧,野菜可以吃呀。”他们就是这么亲爱。可是,老财看见,却不乐意了,说:“红儿,以后你别跟于家那个穷孩子玩了,留神沾上穷气!”红儿不懂得什么叫穷气,还是常常和小燕一起玩。
一年二年,红儿年岁大了,小燕年岁也大了,都十二三岁了,一起玩了五六年的小朋友,情意就更亲密了。老财实在不愿意他们在一块儿了,就跟老财奶奶说:“咱们红儿,一年比一年大了,别再叫她跟于家那个穷孩子玩了。”老财奶奶说:“对,对!咱们孩子,总得算是个‘小姐’,这么大的‘小姐’,还有出门的?打这儿起,别叫红儿再出大门了!”打这儿起,红儿成了不出街门的“小姐”了。可是,红儿总是想念着小燕,小燕也总是牵挂着红儿。红儿有时侯,站在后花园假山上,也偶然和墙外走过的小燕,说上几句心里话,心里话是说不完的,可恨全被这段墙儿隔开了。一年二年,红儿学会了绣花,奇怪的是:她绣的花朵,怎么也没有她乡的燕子象真的,红儿很高兴,绣好了一只燕子,就隔着墙送给小燕,小燕也挺欢喜。红儿绣了九十九只燕子,都送给她小燕哥哥了。这一天,她绣完了第一百只燕子,她一瞧,嗬,这比那九十九只燕子还精神,她自言自语地说:“这回小燕哥哥,一定更喜欢了。这燕子要会飞会叫,该多好啊!”话还没说完,就听忒的一声,绣的燕子飞起来了,“燕子哥哥,快快躲躲”地叫着飞出了红儿的房屋,不知飞向哪里去了。红儿惊得呆了,她想:绣的燕子怎么会飞起来呢?它叫我小燕哥哥快快躲躲,又是为什么呢?她猜不透。再说,那燕子飞出了红儿的房屋,一直飞到于老汉的房檐上,仍旧叫着“燕燕哥哥,快快躲躲”,于老汉惊得呆了,小燕也惊得呆了,燕子为什么这样叫呢?谁也猜不透。
祸事就发生在这天晚上了同。原来,红儿送给小燕绣花燕子,早被老财看到眼里了,他想是“家丑”,他想“家丑不可外扬”,他花了一百亩良田同,买通了知县大老爷,只要把小燕发配到远远的地方,就算心满意足了。知县大老爷那管什么叫合理不合理,只要有钱拿来,拿钱的说怎么办就怎么办。知县收到了老财的钱,就昧着良心,派人把于家小燕抓来了,不问青红皂白,就给小燕加了一个“私通盗匪”的罪名,发配到海南岛去了。于老汉、于大娘知道儿子是冤屈的,小燕也知道自己是冤屈的,那时代,穷人的冤屈,又能向谁说去呢!
红儿从打第一百只燕子飞走了以后,就心里老是惊惊慌慌的,不知她小燕哥哥出了什么事。她天天上假山上去看,再也看不见小燕哥哥走过来,她心里更不踏实了。这一天,她去看爹妈,走在窗根下,就听爹跟妈说:“于家那个小畜生,这一发配到海南岛,就永远也回不来了。”妈说:“赶紧给咱们红儿找个婆家,免得再出什么事。”红儿在窗外听了爹妈的话,耳朵里嗡的一响,头上象打了一个霹雷一样,她不再进爹妈的屋了,她回到自己房里。她想不出她小燕哥哥犯了什么罪,她知道这是爹妈捣的鬼,她没有法子救回她的小燕哥哥,找这儿,她就病倒了。老财看女儿病了,笑了一声,说:“自找。”老财奶奶请医生给红儿看病,医生说红儿没病,老财奶奶有点着急,老财只是笑着不说什么。
红儿在病倒以后,还盼着她小燕哥哥回来,由春盼到秋,小燕哥哥也没一点回来的信息。这一天,忽然房檐下落下一只燕子,嘴里叫着“燕燕哥哥死死死”、“燕燕哥哥死死死”!叫的声音悲惨极了,仿佛燕子也落下泪来一样。红儿更惊慌了,说:“燕子弟弟,小燕哥哥死了吗?”燕子连叫了两声:“死死死,死死死!”红儿说:“如果小燕哥哥死了,请你围着房檐飞三个圈儿。”燕子真的飞了三个圈儿,红儿晕倒了,燕子也飞走了。红儿哭起来了,一直哭到眼睛都流了血,这天晚上,红儿就死了。老财和老财奶奶知道女儿死了,当然要吵架的,老财只说:“红儿死了是自找。”找红儿埋了吧,埋到哪里呢?就埋在村子南边了,日久就成了一个两丈多高的大土台。土台上长着一种奇怪的草,把草榨出汁来,是可以染红颜色的,妇女把棉花泡到汁里,就成了红棉花,可以用它点嘴唇,叫做“燕支”,又叫“胭脂”,就是燕子的血汁变的。每年秋天,燕子要回海南的时侯,总是先到红儿姐姐坟上来聚齐,唱一两天的歌儿,问问红儿姐姐,有什么信给小燕哥哥捎没有。
园林、庙宇的故事
瓮山
北京有座颐和园,颐和园里的山叫万寿山,颐和园里的水叫昆明湖,这是全国闻名的风景区,也是全世界都知道的名胜。颐和园、万寿山、昆明湖这些名字,都是清朝那些“皇帝”和皇帝的妈妈“皇太后”给起的。在当初,颐和园还没砌起来围墙、还没叫“皇上家”给独自霸占了的时侯,这个万寿山是叫瓮山,这个昆明湖是叫大泊湖的。山根底下、湖的边上,住了好多好多的人家,有种水田的,有种旱田的,有打鱼的,不是现在这个有楼台殿阁的“御花园”样子。故事说的不是颐和园历史,故事说的不是颐和园有多少名胜,故事说的不是万寿山有多么高,故事说的不是昆明湖有多么深,故事说的是万寿山为什么以前叫瓮山。
在好多年以前,有这么一个给地主老财扛活的老汉,姓王名字叫王老石,乡亲们因为他为人挺诚实,就顺口叫了他王老实。王老实住家在瓮山西北,扛活却在瓮山的东南,他每天走过青龙桥,顺着山的南边、湖的北边,就走向地主老财家去了。王老实打二十几岁上,就天天走这条路,走了一天又一天,走了一年又一年,一直走了三十多年,一直给地主老财扛了三十多年活。这一年,王老实整整六十岁了,他想:我扛了一辈子活,什么也没落下。钱呢?儿女呢?一个也没有;我打这山前,走了三十多年了,我给这山上留个遗念吧!王老实想准了:在他生日这天,这山坡上种一棵松树。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天,到了王老实的生日了,王老实高高兴兴地跟老婆子说:“咱们没有、没女、没钱的穷人,给山坡上种上一棵万古长青的松树,也就算是给乡亲们留下一点遗念,哈哈哈,也就算我王老实过了六十整生日了!”老婆子一撇嘴,哼了一声,说:“你这个穷欢乐,也有点小意思。”王老实扛起了铁锨,挟起来早就预备好的小松树,大踏着脚步,走过了青龙桥,走到他常常歇脚的东南山坡下,他放下了小松树,净等挖坑种树了。王老实找了一块没有石头的山坡,拿起铁锨来,往下就挖,挖了一层土,又挖了一层土,挖下去也就有一尺多深吧,忽然噹的一声,王老实想:坏了,挖到石头上了,这怎么种树呢?他又挖了几铁锨,他又仔细地瞧了瞧,原来是一小块石板,石板盖着一个瓷瓮,他打开石板一瞧,就发了愣了。王老实为什么发愣呢?原来,瓮里装的全是金银珠宝,他一样一样拿出来,摆了满满一地。王老实发愁了,他想:我要这么多金银珠宝,有什么用呢?还兴许为它惹了祸呢!王老实打定了主意:不要这一瓮金银珠宝!他一件一件的把这些金银珠宝,照旧给装进了瓮里,盖上石板,照旧给埋上了土,他在这埋瓮的东方,种上了那棵小松树,他笑着对松树说:“松儿,你快快长吧,长大了,好给乡亲们歇凉。”说完,王老实扛着铁锨回家了。王老实到家,就把怎么刨出一瓮金银珠宝,怎么给照旧埋上的事,告诉了老婆子,老婆子说:“你埋的对,咱们要这些东西没用,咱们穷人,有了它准能招来大祸,你埋的对。”夫妻俩一笑,王老实就算过了六十岁生日了。
王老实还是天天到地主老财家扛活,他走过瓮山前面,就给小松树浇点水,小松树长得碧绿碧绿的,王老实心里挺高兴,日子一多,他就把那一瓮金银珠宝的事忘了。有一天,中午歇晌的时侯,地主老财戴着一顶凉帽,走到场院里,查看查看扛活的长工、短工们,偷懒没偷懒,老财瞧扛活的正坐在树底下扯闲话呢,他心里痛快:只要你们不睡觉,回头就误不了下地。老财搭讪着也走过来,跟扛活的闲扯。有一个短工瞧见老财的凉帽上有一颗珍珠,说:“掌柜的,你帽子上这颗珠子不小呀。”老财一撇嘴,说:“象这么大的珍珠,你们扛活的哪见过!七分为珠,八分为宝嘛。”大伙儿都说没见过,独单王老实噗哧一声笑了,说:“我见过。我瞧见的比这还大还多呢!”大伙儿问王老实在哪儿见过,王老实就把怎么种松树,怎么刨出一瓮金银珠宝,怎么又给照旧埋上的事,说了一遍。大伙儿有说王老实太傻的,有说王老实没福气的。老财在旁边眼珠转了几转,咳嗽了一声,一绷脸说:“你们不要乱说啊!那是我们家埋的,‘镇山之宝’,现在,既然出现了,就不能再在那里埋着了,走,你们跟我刨去。”扛活的长工短工,明明知道老财说的是鬼话,可是不能不跟他去,老财嘛,老财有钱就有势力嘛!由王老实带路,扛活拿着铁锨、镢头、绳子、杠子,老财督队,就奔了瓮山了。到了瓮山,王老实指明了埋瓷瓮的地方,老财说:“你们一则要轻轻地挖,不要伤了我家的‘宝瓮’;二则挖出来放在平地上,我要亲手打开我家的‘镇山之宝’。”扛活的哪敢说什么,刨吧,刨了一尺多深,真瞧见一块小石板,老财乐了。再刨四外,真刨出一个三尺多高的大瓷瓮,抬到平地上再瞧:小口、大脖儿、小底儿、鬼脸青颜色的瓷瓮,真是好看,老财更乐了。老财跟大伙儿说:“你们瞧,这就是我家祖上埋的‘镇山之宝’。等我亲手打开,你们开开眼。”老财装做恭恭敬敬的样子,上前打开了石板,往里一瞧,黑忽忽的什么也没瞧见,他伸手往里一摸,软忽忽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,他刚撤出手来,就瞧打瓮口里嗖嗖蹿出几条大蛇来,把老财缠了个结实,瓮里又飞出好多蝎子、蜈蚣来,咬得咬、螫的螫,老财连声也没吭出来,就被咬死了。老财死了以后,怎么办呢?那还不是抬回去,“小老财”发丧“老老财”吗?老老财贪财贪死了,怪的上谁来?蛇、蝎子、蜈蚣呢?飞的飞,跑的跑了。
王老实再毫伏过瓮山前面的时侯,小松树还是那么碧绿碧绿的,大瓷瓮还放在平地上,王老实叹了一口气,说:“留着你这空瓮,做‘镇山之宝’吧。”王老实把空瓮仍旧给埋在原来的坑里,就回家去了。打这儿起,这座山就叫了瓮山。
铁影壁
北海的北岸,五龙亭的东北上,有一座样子很特别的影壁:看颜色是深赭色,看样子是那么象铁铸的一样,人们都管它叫铁影壁。实在不是铁铸的,是一种火山岩浆凝成的矿石,只是从外表看,象铁的罢了。这座北海的铁影壁,原来是不在北海公园的,是一九四六年从德胜门里果子市大街挪来的。铁影壁原来也不在德胜门里的,五百多年以前,它是在德胜门外头一座庙前面的,为什么挪到果子市来了呢?这里就有了一段民间传说了。
这又是一段龙的故事了。在北京民间传说里面的龙,都是可怕的,都是想毒害北京人的,可是铁影壁故事里的龙,却是好心的龙。可怕的龙的故事,我们记下来不少了,我们再说说这好心的龙吧。
很早很早以前了,苦海幽州有这么两条龙,他们是夫妻两个,他们没有毒害北京城的心思,他们在北京建筑城墙以后,就变做了一个老头儿、一个老婆儿,躲在一个地方,过起安闲的日子来了。他们看北京建筑了城墙以后,别的没什么异样的,就是西北风刮得太厉害,一刮风就是三四天不停,还是刮一回风,就给北京城添了几寸厚的土,老头儿发愁了,老婆也发愁了,都说:“要这么刮下风去,北京城还不叫土给埋上了?”老婆儿说:“我想这郸城 一定有毛病。”老头儿说:“我也这么想,可是,毛病在哪儿呢?我想不出来。”夫妻俩愁急了好多日子,也没一点办法。再说那风呢?那风刮得也真够厉害的。有一天,一个老头儿,骑着一个长耳朵大灰驴,正走到前门桥头上,忽然唿的一下子,打西北刮来一阵大风,登时驴就飞上天去了,吓得驴耳朵也直起来了,吓得骑驴的老头也闭上眼睛了,可是,不大一会儿,风不刮了,驴也落到地上了,骑驴的老头睁开眼睛再看,呀,到了崇文门外头了,在天空里飞了三四里地!又有这么一天,西山“皇姑寺”里有一个小和尚,正在庙前山坡上玩耍呢,唿的一阵大风,把小和尚吹上天去了,小和尚吓得抱住了脑袋、闭上了眼睛,心里突突地乱跳,他想:这下子一定要摔死!可是,不大一会儿,风不刮了,淖和尚两脚落地了,睁开眼睛再看,嗬,到了北京城里头了,在天空里飞了三四十里地!
这风刮得真奇怪。那龙变的老头儿、老婆儿,听了这些:在半天空里飞驴、飞人的怪事,夫妻俩就更着急了。这天,老头儿说:“咱们出去遛达遛达,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老婆儿说:“我也这么想,坐在家里,是找不出刮风的毛病的。”夫妻俩出了家门,往哪里去呢?风不是打西北上刮来的吗?夫妻俩就往西北走下去了。走了一处又一处,瞧见的都是卖东西的,买东西的,挑东西的,扛东西的,都是平平常常的人,穿的也是平常衣服,说的也是平常话语,做的也是平常事情,没什么扎眼的奇怪人、奇怪事。走吧,夫妻俩还往西北走,不知不觉,走到了西北城角,老婆儿埋怨老头儿,说:“都是你这没算计的人,顺着脚往下走,走到城角了,什么也没瞧见,还不如出城瞧瞧去呢!”老头儿笑了。说:“你别着急啊,咱们往东一拐,不就出北门了吗?”夫妻俩顺着城角往东一拐,就瞧见一宗怪事。听故事的人,听到这里,一定急急地要问:“龙变的老头儿、老婆儿瞧见什么怪事了?快说说,我们听。”可是,说故事的人,说到这里,总要岔出一笔去,说:“这个城,可是元朝的旧城啊,现在叫土城。从西北城角往东一拐的那个北门,元朝叫健德门。”
说故事的人,接着往下说了:老头、老婆儿瞧见什么怪事了呢?他们瞧见城墙根底下,坐着两个人:一个是五十多岁的老婆婆,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小娃子,两个人都穿着土黄色的衣裳,头上脸上和衣裳上,都挂满了一层尘土,真是难看极了。再瞧他们手里呢?一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条土黄色的口袋,老婆婆正往口袋装沙土,小娃娃正往口袋里装棉花,嘴里还说着话,离着远,听不清楚他们说以,只听见这么一句:“埋不上他这个北京城才怪呢!”龙变的老头儿瞧了老婆儿一眼,老婆儿点了点头,夫妻俩知道是怎么回事了:那老婆婆一定是刮风的风婆,那小娃娃一定是布云的云童,他们在这里商议怎么土埋北京城呢!风婆、云童这时侯恰巧一抬头同,瞧见有人来了,立刻站起来。风婆说:“孙儿啊,咱们回家吧,免得你妈妈挂心。”龙变的老头儿,知道这是风婆和云童想逃走,赶紧一个箭步,跳在风婆前面,这时侯,龙变的老婆儿也跟上来了,拦住了云童。老头儿用手一指风婆,大声地喝叱着说:“你们要干什么吧?北京城里住着这么多人,你们为什么要土埋北京城?”风婆嘿嘿冷笑了一声,说:“你这老头子,也敢问我们的大事?许他们建筑北京城,挡住我的风路,就许我们埋他的北京城!”老头儿哈哈大笑了一阵,说:“就凭你这老婆子,也敢造这么大孽,趁早儿留下你那盛土的破口袋。”说着,又一指云童:“你那盛烂棉花的口袋,也得给我留下,小孩子不学好!”还没等风婆说话,云童早急了,他一面把口袋往外一倒,骨都都往外冒黑云,一面喊:“婆婆您还不放风,放土!”龙变的老头儿、老婆儿,同时张嘴一吸,滋溜溜一朵朵黑云,立即吸到老头儿、老婆儿肚子里去了。这都是同时的事,正当黑云被吸尽了的时侯,风婆的沙土,也滚滚的飞过来了,正好呛了老头儿、老婆儿的鼻子,啊涕!老头儿打了一个喷嚏,啊涕!老婆儿也打了个喷嚏。这两个喷嚏,打得真好,正好打出四股清水来,直奔了几婆和云童,风婆说声不好,拉上云童,飞身就上了天空,老头儿、老婆儿随着变了两条大龙,往北追赶风婆、云童去了。打这儿起,北京城风少了,沙土也少了,人们都说是龙公、龙婆把风婆婆和布云童儿追跑了。人们说,风婆婆和布云童儿怕龙公、龙婆,咱们铸一个铁影壁,两面都各自铸一条龙,风婆婆和布云童儿,就不敢来了,打这儿起,就有了一座好看的铁影壁。
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年,北面的城墙拆了,城墙往现挪了,原来北京城的北面又成了旷野荒郊,北京城里又多了风,多了沙土,住在北京城里的人,又愁急起来,只是想不出道理。有那懂得事多,知道事广的老大爷说:“”这准是铁影壁离城远了,龙公、龙婆管不了风婆婆和布云童儿了,咱们得想法子。有那知道铁影壁故事的人,都说老大爷说得对,可是怎么办呢?大家想法子吧。这时侯,出崃聪明人了,这位聪明人说:“大伙儿别着急,我有主意!”他是什么好主意呢?就是把铁影壁搬到城里面来。大伙儿听了这位聪明人的主意真“聪明”,就把铁影壁搬到德胜门里果子市,一座庙前头,后来这条街巷,也叫了铁影壁胡同。说故事的人说:故事说到这里完了,可是你们故事的人,如果问铁影壁手搬到城里以后,到底挡住风了吗?挡住沙土了吗?说故事的人,一定说:没挡住!
天坛益母草
天坛这一群古建筑物,可以说是世界闻名的。什么祈年殿啊,皇穹宇啊,丘啊,回音祈年殿图片,做了商标呢。天坛的建筑,这里不说了,单说天坛里有一种奇怪的草:嫩芽可以当菜吃,叫做“龙须菜”;长大了、城熟了,可以用茎子、叶子熬药,是治妇女病的一种有效药,叫做“益母草”,熬出来的药叫“益母膏”;种子也是妇科药,叫做“茺蔚子”。天坛里怎么这么多益母草呢?民间却传说了这样一个故事。
说故事的人说:在早年没有天坛以前,这里还没圈在城里以前,这里也是一大片黄土地,住了好多庄稼户,他们也是耕种锄刨的打地里找粮食。在这里,住着一家姓张的庄户,老头子死了二年多,光剩下一位老大娘,老大娘没儿子,只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大闺女,母女俩过着这缺人少钱的苦日子。老大娘因为思念丈夫,又发愁没人给他们种地,日子一多,就生了病了,病一天比一天沉重,老大娘着急了,张姑娘更着急了。请了好多位医生,吃了好多的药,怎么也不见效。就在秋天庄稼收净了的时侯,张姑娘打好了主意:到北山去找灵药。还是在她小的时侯,爸爸、妈妈给她说故事,说北山的老山老峪里,灵药可多了,只要不怕爬山,找到这种灵药,什么重病都能治得好。张姑娘早记在心里了。这时侯,她要到北山去找药了,就告诉了妈妈,妈妈不放心,说:“你一个小姑娘,怎么能走这么远的路呀!”张姑娘说:“妈放心,我会一路上小心留神的。”她托咐了隔壁的一位大娘,替她照管妈妈,她带上干粮,就出门到北山找灵药去了。
出了家门,张姑娘发愁了:北山在哪里呢?她想:北山一定在北边,朝北走吧!走了一天,看见山了,又走了三天,还不到北山,可是,张姑娘瞧见的山,到底是越来越近了。这一天,来到了一座山口,张姑娘正想:是不是进这座山口呢:就瞧打山口里,走下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来。老头瞧见张姑娘,乐了乐说:“姑娘,你一个小姑娘,到深山老峪里干什么去呀?”张姑娘就把妈妈怎么有病,自己怎么要到北山找灵药的事,说了一遍,说完了又问白胡子老头儿:“老爷爷,这山里有灵药吗?”“有,有。”“老爷爷,上山怎么走呀?”白胡子老头儿笑了笑,回手向山里一指,说:“小姑娘,你打这儿上山,左拐七道湾,右拐八道湾,饿了吃松子,渴了喝清泉,瞧见地上天,灵药到手边。”张姑娘听老爷爷象唱曲似的说话,她心里明白了,就是不懂什么叫“瞧见地上天”,刚要向老爷爷,那白胡子老头儿早就出了山口,走得很远了。张姑娘上山吧,她真往左拐了七道湾,往右拐了八道湾,饿了捡些地上的大松子吃,渴了就趴在山泉旁边喝点清水,睏了就在山坳里睡一觉,醒了还是往山上走。记不得走了几天了,这一天,张姑娘走到一个小山顶上了,山顶上有一个小水池子,池子里的水清极了,天上的一缕缕白去,都照到池子里了。张姑娘正在这里发愣,就听见身背后有姑娘们说话的声音。张姑娘一回头,瞧见两个小姑娘朝她走来,一个穿的是一身雪白色衣裳,一个穿的是一身淡黄色衣裳,上面绣着白梅花,长得可美丽了。走近了,那个穿白衣裳的姑娘笑了,说:“姐姐,发什么愣?不话识我们这“地上天”吗?”张姑娘一听说“地上天”,高兴极了,说:“姐姐们有灵药吗?快救救我妈妈吧!”穿衣裳的姑娘说:“姐姐不用说了,白胡子公公都告诉我们了。我这里有一口袋灵药,回家熬成膏子,给大娘吃了就好了。”说着,递过一个小口袋来。穿白衣裳的姑娘说:“这口袋里,还有灵药的种子呢?大娘病好了以后,姐姐可要把这些种子撒在地边上,让它自己生长,再有了大娘这样病的人,就不怕了。”穿花衣裳的姑娘说:“姐姐赶快回家吧,我们不送姐姐了。白妹妹的话,姐姐要记住了!”张姑娘千恩万谢地向两位姐妹道了谢,回身向山下走了去。走了不远,张姑娘真舍不得这两个好心的姐妹,她想再瞧瞧这俩姐妹,她回头一看,哪里还有穿白衣裳、穿花衣裳的姑娘?只见一只白鹦鹉、一只梅花鹿,打“地上天”那里正往西飞呢,跑呢。
说也奇怪,张姑娘来的时侯,走了七天并八夜,回去的时侯,很快就到家了。张姑娘到了家,就把灵药熬了,给妈妈吃了,没过几天,妈妈病好了,张姑娘和邻居们都高了兴。张姑娘把口袋里的灵药种子,撒遍了这一块土地的地边上,春天出了深绿色的嫩芽,夏天又长成了灵药,秋天灵药结了种子,一年比一年多。妇女们有病的,便照着张姑娘传的法子,熬灵药治好了病。灵药叫什么名字呢?大伙儿说:“好心的张姑娘,千辛万苦地给妈妈找来了灵药,给妈妈治好了病,咱们就管它叫益母草吧。”“益母草”的名字,就流传下来了。
后来,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年,北京有了“皇上”了;也不知道传到哪一个“皇上”的时侯,这个“皇上”要拜求“老天爷”保佑他了,就在这块长着益母草的土地上,盖了一座天坛。天坛盖成了,天坛里的空地上,还长着茂盛的益母草,皇帝老儿生气了,说:“我在拜天的天坛里,哪许这么长野草,全给我拔了去!”这时侯,有一个他妈妈吃过、他老婆也正吃着益母草的大臣,就跟皇帝老儿说:“皇上,这不是野草,它叫龙须菜,皇上不是龙吗?要是把它都拔净,皇上您就不长胡子了。”皇帝老儿怕不长胡子,天坛就留下了益母草。打这儿起,益母草的嫩芽,就叫了龙须菜。
卢师收青龙
北京的名胜古迹里,有一处---也可能说是一组顶有名的名胜,那就是离北京三十多里地的“西山八大处”。西山八大处,真是可玩的地方,看吧,春秋佳日的时侯,一队队“红领巾”,一队队中学生、大学生,谁不看看祖国首都美丽北京的八大处啊!要去八大处不难,有公共汽车,或坐火车都可以到翠微山、平坡山、卢师山的根底下的四平台啦。打四平台就可以逛八大处啦,打四平台往上逛:长安寺、灵光寺、三山庵、大悲寺、龙王堂、香界寺、宝珠洞,这不是七处吗?是的,打四平台往北另上一座山,那就是卢师山,卢师山上有一座证果寺,庙的西边有一个悬空的石崖,没有柱石,只有东面北面连着大山,上面压着的也是大山,四方丈上下的悬崖,就是比庙还有名的秘魔崖。这么多年来,谁都说秘魔崖是秘魔祖师户师和尚住的地方,是卢师收大青、小青两条青龙的地方。逛八大处的人都说这个故事,我也说说这个故事。
说故事的人说:一千三百五十多年前,那时侯正是隋进末年,天下大乱,江现有一个和尚叫卢师,他眼看江南实在不能再住下去啦,就想云游天下去,往哪里去呢?不但别人不知道,就连卢师自己也没准主意,他只想:坐一只小船,往北去游,游个几千里地,到哪里船不能再往前走了,那就算到啦。他到江边上去雇船,船家问他到什么地方去,卢师说了他的意思,船家都笑啦,都说:“大江北连是陆地,陆地北边是黄河,黄河北边又是陆地,这船怎么使呀?”卢师听了船家的话,也不灰心,一天一天顺着江岸问吧。这一天,来到了一个小江汊子,看见江苇里藏着一只小船,小船上没有别人,只有两个梳着抓鬓,穿着青布衣裳的年轻人,看年纪大的也不到二十岁,小的只有十五六岁。卢师问:“你们这船渡人吗?”大的说:“渡啊!老和尚坐船到哪里去呀?”卢师说了他的意思,哥哥朝弟弟一乐,弟弟也朝哥哥一乐,一齐说:“我们愿意去。”卢师说:“你们叫什么呀?住家在哪儿呀?”大的说:“我们爱穿青衣裳,我就叫大青,弟弟叫小青,我们没有家,就在江里住啊!”当下讲好了价钱,卢师上了船,大青、小青两边摇着桨,往北就开下去了。也不知道怎么又出了黄河,走啊,走啊,一直往北偏西一点走了下去。卢师不问船怎么走的,大青、小青也不说船怎么走的。没有两天,到了一座大山洞里,西边是山连山,山套山,东边是一座悬崖,南边是来路,涧的北边却是一处死涧头,船是不能再往下走啦,卢师说:“船就停在东边那个悬崖下吧。”悬崖太高,船在涧底下,怎么上山呢?卢师刚要说话,就瞧涧里的水直往上涨,船也飞也似的往上升,刚靠了崖边,三个人刚上了岸,船跟水就落下去了,卢师也不问水怎么涨落的,大青、小青也不说水怎么涨落的。三个人跟当地人一打听,可把卢师吓了一跳:原来这里是幽州西边的西山,离上船的地方,已然有两三千里地啦!两三千里地,仅仅走了两天,卢师也不问为什么,大青、小青也不说为什么。
大青、小青跟卢师说:“老和尚,我们的船,已然摔碎了,我们是回不去江南啦,我们给老和尚当徙弟吧。”卢师说:“我不愿意在江南,是怕瞧那兵荒马乱,你们生在江南,长在江南,为什么也不愿回去呢?”大青说:“我们那带有个‘江主’我们都归他管,他叫我们使船害人,我们不干,他要杀我们,所以我们才跟老和尚躲到这里来啦。”卢师也不部“江主”是谁,大青、小青也不说“江主”是谁,卢师就收了大青、小青做徙弟啦。
卢师在山崖下边开了一个卢师洞,卢师带着两个徙弟打这儿就住在了卢师洞。大青、小青天天早晨起来,给师傅打地、做饭、砍柴,剩下的功夫,就在山底下一个深潭里洗澡,卢师一心一意念经,大青、小青干什么他也不问,大青、小青也不说。一天两天过去啦,一年两年过去啦,第三年上,正赶上天气大旱,天上的太阳,象火一样地晒着地面,树叶都打了卷儿,人人都愁的了不得,卢师也发了愁,就坐在洞口,打着木鱼儿求雨。正在这当儿,大青、小青说说笑笑地提了一桶水,打崖下边走上来,卢师一瞧就不高兴啦,大声地说:“笑什么?天这么旱,你们还乐?”大青一乐说:“天旱没什么,我们叫他下点雨吧!”说着,举起水桶朝空是一泼,只见一片水光,被凉风一吹,恍眼成了一片黑云,大青、小青腾身往黑云里一跳,卢师刚喊了一声:“不好!”哪里还有大青、小青,就瞧有两条青龙,张牙舞爪地钻进云空里不见啦,跟着大雨就下来啦,一直下了三天三夜。第三,大青、小青回来啦,他们可没回卢师洞,他们躲在深潭里,不再出来啦。后来,一不知道什么年代,有人说:卢师既然能收服青龙做徙弟,一定是秘磨祖师,崖就叫秘磨崖吧。还有那靠天吃饭的人,只要天旱,就来求大青、小青下雨,听老年老老年人说,大青、小青再也没应承过。秘磨崖也成了西山八大处的一处。
倒影庙
坐公共汽车,无轨电车,出阜成门一站,就到了“阜外大街西口”。打这站下了车,上了北坡,就是有名的古庙慈慧寺。提起慈慧寺三个字,也许有人不知道,如果说找到倒影庙,那就连几岁的小孩子,也会领了你去。倒影庙为什么这样有名呢?原来,庙的大殿里,有这么一种让人好多年来都不懂的怪事:大殿向南,自然是有殿门的,殿里自然是有佛像的,佛像后,还有四扇向北的后殿门,怪事就出在这后殿门上。后殿门上,有个小圆窟窿,人打后殿门外走过的时侯,影子就打窟窿照进后殿门来,奇怪的是:人打东边往西走,影 子却是打西边往东走;人打西边往东走,影子却是打东边往西走,照出人的影子,也是头朝下;就连殿门后头的大树,树的影子也是头朝下。大伙儿奇怪了,就传下来一个民间传说。
据说,还没有盖这座庙之前,庙的北边,有一个地方叫“静乐堂”,又叫“宫人斜”,是专埋宫人的地方。宫人不就是宫女吗?在早年有“皇上”的时侯,每年要打全国抢夺长得好看的姑娘,送到宫里伺侯“皇上”。当时把这抢夺人家姑娘,起个好听的名字,叫“选秀女”。宫女一进了皇宫,就永远不许出去了,就永远也不能跟父母、兄弟、姐妹再见面了,哪个姑娘愿意关在皇宫里?哪个姑娘不想念自己的父母?可是,又在什么法子呢!日子一多,姑娘们有的就病了,有的就死了,死了就埋在“宫人斜”。常常死宫女,皇帝老儿他心里明白:这些宫女是不乐意住在宫里的,要想一个法子,让这些宫女知道自己是“下贱”的,没有好“命运”的,她们就“甘心”伺侯别人了。皇帝老儿暗暗地把这个心思,告诉了宰相,叫宰想给他想法子。过了些日子,法子想出来了,就在“宫人斜”地南边,盖了这么一座庙,庙的后殿门上,留了这么一个小窟窿,说,这是神仙留的古迹,能够照人的“命运。这以后,再有宫女死了,皇帝老婆就装出叹息的样子,嗖别的宫女说:“唉!可惜这么一个好孩子,就没‘福’伺侯‘皇上’,你们姐妹好了一场,送送她吧,我放你们一天假,咱们‘皇上家’可没这个规矩呀!”宫女们有的在宫里关了十年八年了,有的在宫里关了五年六年了,谁不想出去瞧瞧!有老妈妈的带着她们,把死的宫女送到了“宫人斜”,埋葬以后,带着她们的老妈妈说“你们随便玩玩吧,”说着,她一指南边那座大庙,“玩够了,咱们庙里喝茶去。”这些宫女,多少年没见过大田了,瞧见野花,瞧见西边的西山,真仿佛到了故乡一样,瞧也瞧不够。玩了一会儿,就到庙里喝茶,逛佛殿来了。带着她们的老妈妈,故意说:“我还忘了,这庙里还有一个神仙留的古迹呢,你们不瞧瞧!”大伙儿都说:“瞧啊。”带着她们的老妈妈,把宫女分成两班,一班在殿里瞧,一班在殿外走,在殿里瞧的人,都喊起来:“她们怎么都头朝下呀?她们怎么人往西走,影儿往东呀?”带着她们的老妈妈,只是笑着不说什么,等她们都瞧完了,她一绷脸,装成正正经经的样子,说:“你们瞧见了吧!你们都是“命运”不好的人、“下贱的人,照出来的影儿才是倒 的,老老实实地伺侯‘皇上’吧,认‘命’吧!”宫女们也不知道什么叫“命运”,就跟着带着她们的老妈妈回皇宫了。
后来,“皇上”还是每年抢夺老百姓的姑娘,每年还是有愁死、被折磨死的宫女,直到“宫人斜”不再埋宫女了,这座庙倒真成了古迹了。
锔白塔
北京内城有九个门,谁都知道西面两个城门,南边的那个门叫“阜城门”,可是老北说人总叫它“平则门”,平则门原来是五百多年前元朝的老名字,为什么今天口语里还叫它的旧名字呢?这就是因为有这么一段“平则门里锔大家伙”的民间传说的缘故。
好几百年啦,谁都知道平则门里有这么一座白塔寺(庙的正名叫妙应寺),白塔寺里有这么一座上头大底下小的白塔,它和北海的小白塔形式一样。这座白塔,不知道在哪一年,谁也说不上来的那一年,塔肚子上忽然裂了很大的缝子,这个古老的白塔,眼看是有崩裂塌倒的危险啦。管塔的人,赶忙禀报了地面官,地面官赶忙禀报了他的长官,地方官的长官赶忙奏明了皇帝,皇帝一接到这个奏章,立刻慌啦,说:“这还得了!白塔可得要赶紧修好了,白塔是国都西面的‘镇物’,镇物坏啦,就破了国都的‘风水’,破了国都的风水,国家的气数就完啦,那还了得?”不提皇帝老儿怎么想法子收拾白塔,单说白塔寺附近住的人家,看见白塔裂了缝子,都说:“这个大家伙一旦倒下来,那要砸坏了多少人家的房屋啊!”大家都发愁了,愁得吃不下饭去啦,可是怎么也想不出个好法子来,只好看着白塔干着急罢了。
就在这个时侯,白塔寺前面,有个卖斤饼斤面的切面铺(说故事的人,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,还知道这个切面铺的字号叫“胜友轩”呢),常常有个锔补缸的老头,到这儿吃大碗面来,他总是不言不语的,吃完了饭,给了钱就走,也不说长,也不道短,也不和别人闲扯。有时侯,有那爱说话的人,就问:“老头儿,你会锔什么呀?”“锔锔酒盅儿,锔大家伙。”又有那更爱说话的人,问老头儿:“您锔的是什么大家伙呀?”“什么大锔什么。”大家都爱这么问他,因为爱听他说:“锔大家伙。”天天问,天天说,天天大家听了一笑,“锔大家伙”的老头儿,就没人不知道啦。白搭这个大家伙裂了缝子啦,大家都发愁啦,谁也没心肠再问老头儿会锔什么啦,老头儿还是不言不语的低着头吃大碗面。这天,大家正在这家切面铺里议论着白塔裂缝子,有人说:“白塔裂缝子,这得要拆了重修啊!”有人说:“别胡说啦,拆了重修,那得多大工程啊!还不如把它锔上算啦。”有人说:“这么大的家伙,怎么锔的了?”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,说着笑着。这时侯,锔补缸的老头儿,掀帘子进来了:“喂,伙计,煮一斤宽条儿面。”大家瞧见他进来啦,有的就乐着说:“老头儿,您会锔什么来着?”“锔大家伙。”“白塔这家伙不小呀,您会锔吗?”“会锔。”大家哗的地一声就哄堂大笑起来啦,有的忍着笑说:“您要真能够把白塔给锔上的话,由我领头,左近的街坊领居,一定请您喝一盅儿。”大家都笑着说:“对,对,喝酒是一定的。”说完话就散了。第二天---也有的说是过了几天,白塔上真有七道光华灿烂的铁箍,这个老头儿,可是从此就看不见他啦。后来,大家都说:“这一定是这个锔大家伙的老头儿给打的箍。”又有人说啦:“这位老头儿,一定是鲁班爷。”
现在,妙应寺的白塔,还纹丝不动的在那里立着,光华灿烂的铁箍是没有的,塔肚子上却有几条凸起的道道,人们一看见这几条道道,就想起这个锔白塔的故事来。
挪钟
凡是到过北京的人,都知道北京有个“钟王”,这就是距离西直门只有四五里地的大钟寺大钟。这里不但有大钟,而且乡名也叫了“北京市海淀区大钟寺乡”,它是首都八大学院的近邻。大钟寺正名叫“觉正寺”,觉生寺有个钟楼,螺旋的梯子,站在楼上,和钟鼻子一般高,好大的钟楼,好大的钟啦。大钟寺嘛,大钟不大还称得起钟王?这口钟有多么重呢?不多不少,整整是四十三公吨半---八万七千斤,不算小了吧!觉生寺因为有了这口大钟,觉生寺三个字,反倒被人忘掉了,连老北京人都有的说不上这三个字,都顺口叫了大钟寺。大钟寺的大钟,是在这里铸的吗?不是的,是从别处挪来的,关于挪这么重的大钟,大伙儿嘴里就传说了这么一个故事:
这又是明朝永乐皇帝时侯的事啦:燕王朱棣做了皇帝以后,老怕有人会推翻他的“宝座”,他为了“消灭”民间反抗的力量,就派军师姚广孝收集了老百姓的刀啦、枪啦的武器,铸了一口重量八万七千斤的大钟,上面刻着全部“华严经”,说这样,老百姓听了钟声,就都不会反抗他啦。这口大钟,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,会沉到西直门外万寿寺前面的长河的河底下去啦(这地方,在现在北京西郊动物园西边一里多地,长河就是动物园、北京展览馆后面的那条河)。经过了明朝,又经过了清朝前一丰多年,始终谁也没想到捞它,甚至谁也不知道有这么大的一口大钟。这一天,谁也说不清是哪一天,忽然有个打鱼的老汉,发现河底下还埋着这么一口大钟,当时就传说开了,当然,不多的时侯,也就地当做一件稀奇的事和,传到清朝皇帝的耳朵里去啦。清朝皇帝知道了这件事,马上给管工程的工部大官下了一道旨意,叫他们要把这口钟打河底下捞出来,挪到觉生寺,修盖一座大钟楼悬挂这口大钟。工部大官奉了皇帝的旨意,就派了一个临工员,几个管工员,带着工匠去捞钟、挪钟、挂钟。钟倒是打河底捞出来啦,挂钟也不算什么太难的事,就是那八万七千斤重的大钟,怎么样能够挪到五六里地以外的觉生寺去,真想不出好法子来。夏天捞出来的钟,快过了一个秋天,还想不出挪钟的主意。工部大官就催临工员,临工员就催管工员,管工员就催工头,工头和工匠们,左想想右商量商量,也想不出好法子,真烦心透啦。到了九月天气啦,外面下着小雨,工头和工匠更愁烦啦,大伙凑起钱来,在窝棚(工棚)里喝闷酒儿。窝棚里只有一块青条石,就当做了桌子,条石的一头儿,坐着工头,工匠们围着这个石桌子坐着,从棚顶上往下漏水。人,漏水?还大得了挪钟,所以大伙谁也不在乎漏水不漏水了。石桌子这头儿坐着的工头,端起酒盅来,让大伙喝酒,喝了好半天啦,工头越喝越烦,就对石桌那一头的一个工匠说:“老李,你替我干一盅。”刚端起酒盅,就因为手上沾着水,把酒盅滑倒啦,大伙都说:“可惜!糟踏一盅酒。”旁边一个平常不爱说话,人都叫他“哑巴”的工匠说:“盅儿太滑,推过去就行啦。”大伙谁也没理“哑巴”,仍然喝着闷酒。这当儿,忽然一个工匠蹦起来,拍着手说:“对!有啦。‘哑巴’的话有理!”大伙问他嚷什么,这人工匠说:“盅儿不就是钟,它不是挺滑吗?假如咱们打万寿寺到觉生寺,开一条浅河,放上他一二尺水,冻上了冰,把钟从冰上推过去,不就行了吗!”大伙都说有理,大伙又核计了半天,第二天,就禀报了管工员。管工员一层层地报到工部大官,工部大官叫他们赶紧平地、挖槽、放水、结冰、滑钟。八万七千斤重的大钟,就这样打冰上滑到了觉生寺,现在那口大钟,还在那钟楼里挂着呢。后来,有人想起这挪钟的故事来,还说:“这出主意滑钟的人,兴许就是鲁班爷。”
乏塔
北京天坛的正东,体育馆的东南,龙潭湖的北面,有一座七层八面,高有十丈的大塔,这是金朝时候法藏寺后院的一座玲珑塔。现在法藏寺的庙,是早就没有啦,塔可还在那里站立着,人们把“法藏寺塔”顺口叫成了“法塔寺”,叫成了“法塔”,这样就有了“乏塔”的故事。凡是坐火车经过丰台到北京站的旅客,都要经过这座塔的旁边,旅客里有那爱说话的老北京人,他会给你说一回“乏塔”的故事来。
说也奇怪:北京城自然是拿天安门的门缝中心,当做中轴线啦,中轴线东边的是东城,西边的是西城。奇怪的是:北京东城一座塔也没有,西城却有双塔寺两座塔(这两座塔因为民宽马路,已经拆掉了)、万松老人塔一座塔、白塔寺一座大白塔、北海山上一座小白塔,一共是五座塔,住在北京西城的人,就自豪地说:“说北京吗,西城五塔,东城无塔啊!”好心的鲁班爷,逛了一趟北京城,对这东城没有塔很不高兴,就跟妹妹说:“妹妹,北京是多么好的一个京城啊,可惜塔都凑在西城去啦,我心里有点不痛快!”鲁班爷的妹妹说:“哥哥心里不痛快,那好办,咱们给东城添上一座好看的塔,不就行了吗?”鲁班爷说:“好,咱们走遍天下,也要找着一座好看的塔样子来。”兄妹俩就去云游天下去啦。这一天,鲁班爷跟妹妹,云游到了西湖,一眼就看见雷锋塔啦,妹妹说:“哥哥,这塔多好看啊!”哥哥说:“那么咱们就照这个样子做一个塔吧。”兄妹两动手,当然要怜惜得多啦,两个人坐在西湖边上,从太阳偏西,到刚交定更,一座七层八面的玲珑塔就做成啦。当下,鲁班爷的妹妹对塔说:“老塔呀,北京城东城没有塔,你愿意上哪里去住吗?”塔发出嗡嗡的答话说:“我愿意去!”鲁班爷说:“那你就去吧。记住!一路不要休息,二更动身,四更到北京,不到五更可就要找好了地方,过了五更,你就永远走不动啦!”塔庆了应声,登时变了一个尖头顶,灰布袍的黑大汉,辞别了鲁班爷兄妹,转身往北,嗖嗖嗖就不见啦。果然,几千里地只走了一个多更次,在还不到四更天的时侯,就到了北京不远啦。塔走在一座大庙(就是法藏寺)的庙后面,听见院里有人说笑声音,他探头往墙里一瞧,原来是庙里值更的火居道们,正在墙角边上赌钱,他想:我半宵走了好几千里也太累啦,歇息歇息吧,好在路也不远啦,看看耍钱的也有意思。他就在墙外直着眼睛看赌钱,再也舍不得动身啦。看了一局又一局,正赶上这一局是大家输给一个人,赢钱的人,是哈哈地大笑,输钱的人,是直嚷霉气,他看了很觉得有趣儿,就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:“好!”这一声好,仿佛天空打了一个霹雳一样,大伙回头一看,墙外站着一个比墙还高的大黑人,大家顾不得再敛钱了,就往庙头里跑去啦。正在这时侯,庙里的钟楼的晨钟响了,远处的公鸡叫了,大黑人是一步也走不动啦,只听唿的一声,大黑人显了原形,成了矗天矗地的十丈高的大塔,七层八面好看极啦。又听哗啦啦一声,原来庙的后墙,叫塔挤塌啦。这时庙里的方丈,带着徙弟们来了,瞧见这样一座在塔,惊的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啦,赶紧叫一声:“徙弟们,快随我给宝塔磕头!这是天上赐给我们的宝塔啊!”大家刚一跪下,就都惊叫起来:“师傅,看,看,地上哪儿来的这么些铜钱哪?”可怜那些赌钱的火居道们,谁敢说一句:这钱是我们的。老方丈也看见钱啦,就笑着说:“这是随着宝塔带来的,给我们修墙用的。”墙修起来了,塔就永远立在墙里啦。现在庙没有啦,墙更没有啦,塔仍在那道边上立着。北京人都说:“鲁班爷修的塔,走累啦,站在这里啦,真是‘乏塔’咱们就叫它乏塔吧。”
分钟寺
北京外城南面三个城门,东边的那门,叫“左安门”,俗名叫“江擦门”。这个城门外头有什么传说呢?听老奶奶说的故事,连大带小,可是不少,能够记下来的,也有几个,先记一下吧。出了左安门,往南偏东一点,不到三四里地,有一个地方叫“分钟寺”。现在就说说这分钟寺的故事吧。
分钟寺为什么叫分钟寺呢?听老奶奶说:在很早的早年,庙里有一口奇怪的钟,打起这个钟来,四外的村庄当然就都听见啦。奇怪的是:听钟声的人,是一个人听了一个样儿;顶奇怪的是:这个钟声不象钟声,简直象有人在耳朵旁边说话一样。这个钟声,这个钟的样子,老奶奶没有听过、也没有见过,光是听人一辈子传说下来的,说:这个钟声,如果懒人听了,就是“下炕!下炕!”如果勤劳的人听了,就是“不忙!不忙!”如果牧童儿听了,就是“放羊!放羊!”如果在春天听了,就是“倒仓!倒仓!”如果在麦秋的时侯听了,就是“扬场!扬场!”一口钟怎么打出这么样声音来呢?老年人听老老年人说:当初,这里住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儿,无依无靠,是个孤苦伶仃的人,当地的人就叫这老头儿给村里打更,老头儿答应啦。大伙儿问这老头儿:“老大爷,您给我们村子里打更,给您多少工钱呢?”老头笑了笑说:“我不要工钱,你们给你攒着,等攒得钱多啦,你们铸一口钟,打钟就不用打更啦。”大伙儿也答应啦。打这儿,老头儿就天天夜里打更。
老头儿打更是很辛苦的,日子多啦,他把村子里的人的脾气,都摸得清清楚楚的,到打“亮更”(早晨三点到五点)的时侯,就有了分别啦。他知道哪一家小伙子勤劳,他打到这家门口,就轻轻地敲几下梆子,让这小伙子不必忙着穿衣裳下炕;他知道哪家小伙子懒惰,他打到这家门口,就重重的敲儿下梆子,那上伙子听了,就仿佛听见敲铁板一样的响亮,他虽然心里恨着老头儿,跟里骂着老头儿,可也就下炕干活儿去啦。老头儿打梆子,不知道打了多少年啦,等到他再也打不了梆子的时侯,一口新钟也就铸成啦。老头儿不是说过:“打钟就不用打更”吗?打这儿起,钟声就响啦。这口新钟也很奇怪,也象老头儿那样“讨人嫌”,一个人听了一个声音,大伙儿就管这里的钟叫分钟,庙叫了分钟寺。
其它故事
黑猴儿
过去凡是到过北京前门外鲜鱼口(大栅栏对面的一条热闹街市)的人,谁也觉得奇怪:为什么好几家帽子店门前,都摆着一个火眼金睛黑皮色的木胎黑漆的黑猴儿呢?有人说:这是帽子店的幌子。有人说:这不是黑猴儿,这是一种能吃各种野兽的怪畜,怪畜叫什么,谁也不知道,要问为什么给帽子店当幌子,这里可有一个民间传说。
不知道是明朝末年,还 清朝初年,离北京不远的西山根底下,住着一家打猎的猎户,老猎户打了 辈子野兽,也没有顾全了吃穿。老猎户死啦,他那不到二十岁的儿子,就又当了猎户,这小伙子天天打猎,供养着妈妈。这小伙子天天打猎,总也打不着好的野兽,他愁烦极啦,这一天就跟妈妈说,要到深山里去打猎,妈妈听了就急啦,说:“那可不能去呀!你爹打了一辈子猎,也没有到老山老峪去过呀!”小伙子说:“妈妈放心,我身子灵便,只要随时多留点神,也就行啦。”他妈答应以后,他就预备好了刀枪火器跟几天吃的干粮,分别了妈妈,进深山老峪打猎去啦。
小猎户进了深山,翻过一道道山岭,走过一道道涧沟,打着的野兽,也不过是那些山狼野兔,他心里非常不痛快。这一天,来到了一认他从来没瞧见过这么高的大山,真是山峰都立起来似的,一条山口,笔直地不知道有多么深,他想:这山里一定有特别的野兽,我要多打几只,好叫妈也喜欢喜欢。小猎户正在这里想着,就听山口里呼呼风响,跟着就瞧见山口里扬起了一片尘沙,他知道这是大帮的兽群来啦,这是硬碰不得的,他赶紧找了一棵树干粗、枝叶密的大树,爬了上去,在一个三杈树枝上,藏住了身子,静静地等着这帮野兽。小伙子刚藏好了身子,就听见这帮野兽吼叫着跑来啦,吼叫的声音,特别的凄惨。小猎户打小就跟着爹爹打猎,知道这群野兽,一定是被什么厉害的东西追下来啦,他赶紧预备好了弩箭等着吧。小猎户刚上好了弩箭,兽群就到了,有老虎、有金钱豹,有梅花鹿,有红眼猴,有青狼,也有黑狐狸,嗬!什么野兽都有啊,这是怎么回事呢?就瞧见这一大帮野兽,跑到小猎户藏身的这棵树的下面,就都跪下呜呜地哭叫起来啦,小猎户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啦,他这里刚一惊讶发愣,那兽群里的黑狐狸(玄狐)就说了话:“恩人啊,你救救我们吧!山里的金眼边,甑亮的黑毛儿,可厉害啦,各异了两只狮子,一只老虎,三只豹子啦!现在它追下我们来啦,小恩人救救我们吧!”小猎户听了也是犯犹疑,这是什么野兽呢?我能打得了它吗?他虽然心里嘀咕,可是嘴里却大大方方地说:“你们快跑,我给你们挡一阵!”这群野兽欢呼了一声,磕了一个头,就跑下去啦。等这群野兽过去了以后,他把弩箭换上了有毒药的箭头,就在这一眨眼的时侯,打山口里飞也似的跑出一个黑东西来,长得跟猴儿差不多,可是黑毛儿黑得像墨一样,光亮滑润得象绒一样,小猎户心里一动:这个黑东西很有点意思,真把它打死了,准有点财气!这个黑东西走近啦,不住的直往树上瞧,他仿佛瞧见了树上有人似的,两只金眼睛滴溜滴溜地放光,小猎户趁着这黑东西还没站稳的时侯,唋!的一声,弩箭就发出去啦,小猎户手头真准,一箭就射中了黑东西的脑袋,黑东西疼得跳起来多高,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,好半天才不动弹。小猎户瞧黑东西躺在地上,好半天没动静,他才敢下树,等到他走近一瞧,用手摸了摸毛皮,他真高兴啦:哪有这么柔软的毛皮啊!小猎户把黑东西剥了个整皮,就出山回家去啦。到了家,跟妈妈说了这段事,妈妈也很奇怪,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野兽。
过了一天,小猎户告诉妈妈,他要去北京城实这兽皮去,妈妈说:“你不要随便卖给那不识货的人啊!咱们虽然是穷,能够碰上识货的,就是小卖点钱,你可是能知道了这黑东西叫什么呀!”小猎户也说:“妈妈说得对。”他打上黑东西皮子就进北京城啦。他到了北京城以后,接连去了几家皮货庄,谁看了谁都摇头,有的说:“一张黑猴儿皮子也上皮货庄!”有的说:“就凭这么个小黑猴儿,还能吃狮子?让它拿虱子吧!”有的说:“玄狐还会说话?别胡聊啦!”你一言我一语的,把小猎户说得干生气,没有办法。他出了皮货庄,走在街上,两眼发直的往前走着,忽然听见有人叫他:“喂!小伙子,你这皮子卖吗?”“卖呀。”他抬头一瞧,原来是一位白胡子老头儿,乐嘻嘻地瞧这皮子呢。老头儿问他:“你这皮子哪儿来的?”“我打来的。”老头儿吃了一惊地说:“你快说说,你怎么打来的?”小猎户就把进山打猎的经过,说了一遍,末了说:“我可不知道它叫什么呀?”老头儿直点头地说:“真怪难为你这小伙子的,这种东西好厉害啦,它只要瞧见的的影子,你就没有命啦!它的名字知道的很少,它的名字叫‘墨猱’。”小猎户说:“老爷爷,您真懂得多,您买吗?”老头儿说:“我哪买得起,我给找个买主吧。”老头儿带着小猎户,找到了一家大官家里,把墨猱皮子,卖了一个很大的价钱,小猎户拿了这笔皮子钱,自然是很喜欢啦,就问老头儿说:“老爷爷,这张皮子,怎么能卖这么多钱呢?”“唉!你哪知道,这墨猱是宝物吨,用它做帽子,不沾雪不沾雨!”小猎户说:“那么这个大官可真有钱啊。”老头儿乐啦,说:“他这是下本钱哪,他把这墨猱皮子送给比他还大的大官,也许送给他的主子皇帝,他的官就做得牢,就可以再升官啦。”小猎户也不懂得老头儿说的是什么话,只得答应着。后来小猎户听了老头儿给他出的主意,又跟老头儿学会了做帽子的手艺,就用这笔皮子钱,在北京鲜鱼口开了一家帽子店,帽子店的生意,一天比一天好,他妈妈再也不愁吃愁穿啦,他总感念这个墨猱,就用木头刻了一个墨猱,涂了墨漆,摆在门前当招牌,过来过去的行人们,哪里知道它叫黑猱?就顺口叫它黑猴儿。再后来,鲜鱼口的几家帽子店,都摆出来黑猴儿,就不知道哪一家是小猎户的后人啦。
断虹桥的石猴
故宫武英殿的东边,有一座石栏雕刻很精美的桥梁,名字叫“断虹桥”。断虹桥上的石头栏杆柱头上刻着许多石猴(实物是石猴,故事说是石猴),这许多石猴里面,有一个左手耍着瓢儿,右手撩着衣裙,精神抖擞的猴儿,谁瞧了谁都夸赞这雕刻技术的巧妙。有的老太监就说啦:“当年每逢‘圣驾’走过这儿的时侯,就用黄布套把这个石头东西套上,为什么呢?为的是怕它这怪模怪样的样子惊着‘圣驾啊!’”也有的太监说:“这不是,这是因为有这么一个皇帝,不知道为什么生了气,在这个石头东西前面,踢死了一个亲生的儿子,事后,这个皇帝后悔了,一走到这儿就难过,他的手下人们,为了怕皇帝难过,就预备了黄页套,只要皇帝打这儿走过的时侯,就把这个石头东西套上,他们以为这样,皇帝就不难过啦。”这两个老太监说得都对,可是另外还有一个民间传说,跟两个老太监说得就不一样啦,我们说说这个故事吧。
不知道是哪、哪一代皇宫里有一个皇帝老儿顶宠爱的妃子,每天要到离这断虹桥不分配权的一座宫殿里洗澡,她天天来的时侯,总有一些宫娥、彩女、太监们陪伴着,打着宫扇啊,提着香炉啊,众星捧月地把妃子送到她沐浴的殿里去,就都到配房里休息去啦。这妃子天天到这殿里洗澡,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事情,她自然很高兴,妃子告诉了皇帝老儿,皇帝老儿也说:“那你就天天洗吧。”这妃子打这儿就天天在这个殿里洗澡啦。妃子洗澡的这座宫殿,窗户都是玻璃的,妃子洗澡的时侯,当然是“关防”严密,窗户挡得很严啦,可是也有时侯出来奇怪的事。不知是哪一天,打这天起,只要妃子一在殿里洗澡的时侯,窗户上总有一个模模糊糊象小黑人似的影子,打开窗子一看,就什么也没有啦,妃子害了怕,她又不敢告诉皇帝老儿,她怕皇帝老儿知道了这件事,就会永远不叫她到这殿里洗澡啦。妃子跟宫女说了这件事,宫女说:“宫殿太深,宫院太大,老树太多,保不齐有什么邪邪崇崇的,娘娘不要害怕,单等您把这影子看清楚了,一叫我们,我们出来,就把它捉住啦。”说也奇怪,这小黑人影子,一天比一天看得清楚,这妃子也一天比一天更害怕。这一天,小黑人影子不但看得更清楚啦,并且还瞧见这个怪影子动起来,耍着两只细长的胳膊,简直象要扑进窗户来似的,这妃子可真急啦,顾不得叫宫女、太监,抓起舀水的玉瓢来,隔着窗棂就扔出去啦,只听当啷哗啦!一声响亮,小黑人影子一闪不见啦,玻璃也碎啦。宫女们在配房里听见声音,赶紧跟出来一瞧,只见殿的台阶上有好多玻璃碴儿,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宫女们到殿里一问娘娘,才知道娘娘用玉瓢打小黑人来着,妃子说:“你们赶快把玉瓢捡进来吧,那是皇上给我的,看看别摔碎啦。”宫女们到殿外头找玉瓢,怎么找也没找着玉瓢,宫女们急啦,妃子更着急,说:“把随从太监都叫进来!”八个太监都进了大殿,参见娘娘,妃子说了这回事,叫他们去给找玉瓢,末了还说:“玉瓢是皇上给我的,总得给我找着!”太监们答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就在殿里、殿外、宫院里,满处去找,找来找去,找到了断虹桥,嗬!桥柱头的石猴手里,正拿着玉瓢耍呢!可是玉瓢象长了根似的跟石猴连在一起啦,怎么也拿不下来啦。太监们没法子,只好回禀了娘娘,妃子急得直跺脚,说:“这怎么办哪?碎了碎了还可以藏起来,这在石猴手里拿着,要是叫皇上瞧见,我也担不起,你们的‘关防’不严,放进野猴子来,你们也要杀头啊!”太监们也害了怕,他们商量了一个法子:做一个黄布套,单等皇帝老儿打断虹桥过的时侯,就给这石猴子套上黄布套,皇帝老儿就看不见玉瓢啦。打这儿起,就有了这个古迹儿。
八里长桥不免桅
从北京到杭州有条大运河。运河是有许多民间传说的,咱们先说一个在北京地区里的民间传说吧。运河长有三千多里,单独这从北京到通州区的东西一段,叫做“里运河”,故事就出在里运河。
里运河是从通州城北门往西,直到北京城东便门的一段河道,这段河河身窄,河底浅,比起“外运河”的水势来,那就差得远了,可是,皇帝老儿偏要在这段河上运粮!通州城西的里运河上,有一座大石桥,它距离通州城八里地,人们都管它叫“八里桥”,大石桥底下怎么能走粮船呢?可是,皇帝老儿偏要叫粮船走过桥底下!外运河上的粮船,都有挺高的紫杉桅杆,走起船来,挂满了篷帆,是很好看的,里运河河道浅窄,又有那么一座大石桥,有桅杆篷帆的粮船,怎么能走过桥底下呢?可是,皇帝老儿下了一道“圣旨”,说要“八里长桥不免桅”,偏要叫有桅杆的粮船,走过桥底下!那时侯,皇帝老儿的话,谁敢违抗?这可真把里运河上的船户急坏了,船户找来造船工匠、修补船工匠,大伙儿琢磨怎么办。交不了差,大伙儿都是有罪的,也许就有砍头的死罪,大伙儿愁烦得吃不下睡不着。
一天两天过去了,大伙儿琢磨出怎样在里河上走粮船了:不会把粮船缩得比外河粮船小、少装粮食吗?大伙儿都说:“对!对!粮船虽然小,也是粮船呀!”第二人难题来了,怎么能叫粮船走过桥底下呢?大伙儿还是想不出主意来。一天两天过去了,三天四天又过去了,大伙儿琢磨出主意来了:不会是粮船过八里桥的时侯,叫上闸墩上闸板少放水,桥底下水低了,桥孔就高了,粮船不就过去了吗?大伙儿说:“对!对!只要粮船过得去桥,咱们就交了差。”第三个难题太大了,粮船过八里桥都很难,带桅杆的粮船,怎么能过得了八里桥?大伙儿想主意吧。---一天两天过去了,一月两月过去了,大伙儿还是没想出主意,管河大臣先急了,找了船户去,大声喝斥着说:“你们是想找死吗?秋天粮食来了,‘皇上’瞧不见里河上的白逢帆,你们是全要砍头的!再给你们一个月限期,做好了里河带桅的粮船。”船户们答应了,就天天 跟工匠师傅们琢磨法子。这一天,天气真热,大伙儿坐在河边上,都觉不出一点凉快来,大伙儿说:“一点主意也想不出来,天又这么热,什么也吃不下去,简直烦死人!”船户说:“咱们先吃一顿凉‘饸饹’吧。明天砍头,明天给他,后天砍头,后在等着。”大伙儿说:“对,先吃一顿饸饹,败败心火。”做饭的是一个爱说爱笑的小伙子,他说:“我给你们轧饸饹,你们可得大伙儿下手呀!”大伙儿说:“那是当然,我们给你烧水、拉风箱、递面、捞饸饹,你只管上轧床子轧饸饹罢了。”做饭的小伙子,上了轧床子,一抬轧杆,噌的一声,就装满了一轧槽面,一落轧杆,唰的一声,就落满了一锅饸饹,大伙儿都忘了愁烦,抢着吃饸饹。这小伙子轧得高兴啊,就唱了起来:
饸饹床子什么人修?
长长的饸饹掉在锅里头,
轧杆立起来又落下,哎,
吃得人人不发愁。
呀呼咳咳,呀呼呀呼咳咳,呀呼……
这个小伙子,还没呀呼完,一个造船工匠嚷起来了:“诸位哥们,先别吃饸饹,你们听他唱,‘轧杆立起又落下’了吗?”大伙儿说:“听见了!”“那么,要是把桅杆做成象轧杆似的,过八里桥的时侯落下来,过了八里桥再立起来,扯上篷帆,不就是八里长桥不免桅了吗?”大伙儿都高兴了,说:“对!对!”又朝轧床子的小伙子嚷:“喂,鲁班爷,你别轧饸饹了,下来吧。”那小伙子哈哈一乐,又唱起来:“呀呼咳咳,吃饱了饸饹,快想法子呗!”大伙儿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凉饸饹,活桅杆到底琢磨出来了。后来,那个爱说、爱笑、爱唱歌、能做饭的小伙子,哪里去了,谁也不知道。“八里长桥不免桅”这句话,是流传下来了。那爱说故事的人们,总是说完故事,添上一句:那小伙子兴许就是鲁班爷,也许是鲁班爷的儿子、鲁班爷的徙弟。
梅梢月
北京鼓楼的前面,“皇城”后门——地安门——的外面,有一条街巷,名字叫帽儿胡同。帽儿胡同有一座大庙,叫做显佑宫,显佑宫供的什么佛,供的什么神,或是供的什么仙,谁也不想知道它了,也没人去打听它。只知道显佑宫在几十年前,就拆得没影没踪了;只知道显佑宫原来有一块石刻,石头上有一枝顶好看的梅花,梅花梢头有一个弯弯的月牙儿,叫做梅梢月。有的说,不是石刻,不是人在石头上刻的,是光光平平的玉石上,长出来的天然花纹。不管怎么说吧,这块有梅梢月的石头,也早就随着拆庙,扔在瓦砾堆里了,留下的,人们还流传着的,却是一段梅梢月的故事。
老年、老老年,说故事的人,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里,有这么一位爱画画、顶爱画梅花的姑娘,姑娘家住哪里,姑娘姓什么,名字叫什么,说故事的人也没说,光知道姑娘不是北说人。这位姑娘,画的梅花也太多了,谁见她画的梅花谁爱,谁见她画的梅花谁夸,这样,大家就称她一声:梅花姑娘。梅花姑娘画的梅花是不少了,就是没画过月亮的梅花,这为什么呢?原来,她心里想:如果画一枝好看的的白梅花,梅花梢儿上,添上一个弯弯的月牙儿,有多么好看哪!可是,她瞧了计多古人画的,许多有名望的画家画的,梅花有月亮的画,都是梅花后面,有一个大圆月亮,她是打心里不爱这种画的。她自己画了一张梅梢上有个月牙的画,她挺爱她这张画。请别人看看吧,看见梅花姑娘这张画的人,却都是皱着眉头子、叹息着说:“唉!梅花姑娘怎么画出这样的画儿来?这跟古人的画儿不一样啊!这跟有名望人的画儿也不一样啊!”还有的人说:“梅花姑娘要照这样画下去,恐怕就没人爱她的画儿了。”真的,打这儿起,梅花姑娘的画儿,再也没人夸了,再也没有人爱了,再也没人提她名字了。可是,梅花姑娘还是爱她这张梅梢月!她觉得她的新画法是对的。
日子久了,梅花姑娘也烦闷起来,她自言自语地说:“究竟我这画梅梢月的法子,好不好呢?对不对呢?”她想了想,想不出个道理来。有这么一天,她忽然想起一个法子来,她高高兴兴地去和爸爸、妈妈说:“爸爸,妈妈,光画的这张梅梢月,不是没人爱吗?那也许是他们不懂!也许是我画的不好!我要走遍天下,看看有没有画梅梢带月牙儿的!”她妈妈一听就急了,说:“那怎么能成啊!一个姑娘家,哪能走遍了天下啊?”梅花姑娘说了一遍又一遍,她爸爸说:“那你就走吧。你打扮成一个男人模样,象个游学秀才似的,去各处瞧瞧也好。”梅花姑娘真的背起了小包箱,真的象个游学秀才,离工了父母,到处找梅梢月去了。
梅花姑娘走了一处又一处,过了一村又一村,她也碰到过画梅花的,她也碰到过画梅花有月亮的,可都是梅花树后头,有一个大圆月亮。她更烦闷了。她又到生长梅花的地方去看看,她走到山坳里看,她走到水边上瞧,她总觉得那树后头有个大圆月亮,是不好看的,为什么呢?她也说不出道理来。这一天,她往北走,走在路上,听见两个人说话,一个人说:“梅梢儿上画月牙儿,是很好看的,可惜没人懂。”一个人说:“哪天我有功夫,也到北京瞧瞧去。”梅花姑娘听愣了,等说话的两个行路人走远了,她才明白过来,后悔没有打听这张画在北京什么地方。走吧,她往北京走下来了,心里高兴,走得就快,不远就到了这个八臂哪咤形的北京城。她进了北京城,心里可犯上嘀咕了:这么大的北京城,叫我哪里找这一张画儿去呀?她走了长街,绕了短巷,到处找吧。走来走去,这一天,走到了北城一座大庙前面,她看见庙墙上砌着一块白玉石,她瞧这白玉石还好,一瞧见这白玉石,连一步也走不动了。原来,这白玉石上,正是一幅梅花梢儿上挂着弯弯月牙儿的梅梢月,这正和她画的梅梢月,一模一样,这怎么回事呢?梅花姑娘不知道了。梅花姑娘看了又看,越看越爱,正好这时侯,打东边来了一位白胡子老头儿,梅花姑娘赶紧向前请问这位老头儿,说:“请问老伯伯,这么好的梅梢月,是什么人画的呀?”老头儿上下打量了一下梅花姑娘,说:“学生,你问这梅梢月呀?是这——”说着用手一指庙门上匾额,“显佑宫里的傻道士画的。”梅花姑娘这时侯才瞧见庙的匾额是“灵明显佑宫”五个金字。她赶紧问:“老伯伯,能画这么好的画,怎么会是傻道士呀?”“他怎么不傻?他打十几岁就爱画梅花,画了几年,画出来这么一幅梅梢月,谁瞧见谁都说不好,可傻道士却偏说好,偏说比梅花树后头有大圆月亮的好。”梅花姑娘一听,心里想:这不是跟我一样吗!就赶紧又问老头儿,说:“这就算傻吗?”“怎么不傻?傻道士画了这幅梅梢月以后,他就呆呆地等着夸这幅画的人,打二十岁等到三十岁,没有夸他;打三十岁等到四十岁,还是没人夸他,他急了,就把这幅画刻到石头上,砌在庙门外头,等人夸这幅画。等了一年又一年,等了十年又十年,一直等到这个傻家伙八十岁,还是没人夸这幅画。傻道士等急了”,梅花姑娘听入了神,当她听说傻道士等急了,她也急了,连忙问:“傻道等急了,以后怎么样啊?”老头儿乐了,说:“学生你别忙啊!傻道士打二十岁等到八十岁,等了六十年,也没人夸他这梅梢月一句好,他有不急的?傻道士这么一急,就急死了,离现在还不到一年呢。”梅花姑娘想起了自己的心事,又可怜傻道士这个傻劲儿,不由得一跺脚,说:“咳!可怜这位傻道爷,可惜这么好的梅梢月没人懂!”白胡子老头儿,哈哈大笑了一阵,上下又打量了梅花姑娘一下,慢条斯理地说:“学生,我瞧你也会画画儿吧!傻道士画的梅梢月是不坏,可是,梅梢月上画个月牙儿,算什么奇怪?梅花也有这样长的、那样长的,月牙儿也有刚升起来的,快落下去的,样儿多了,他不会多画几样儿吗?他老守着这”老头儿一指石头上的梅梢月说,“月牙儿在梅梢顶上的这一样儿,等人夸他,等会爱他,他不是傻道士,还是聪明道士吗?”老头儿又乐了乐,笑着就走了。梅花姑娘听了白胡子老头儿的话,仿佛懂得了些什么似的,她再看了石头上的梅梢月一眼,就回家学画画儿去了,显佑宫的梅梢月,打这儿起,流传下来这么一个传说。
后 记
——这是1959年出版的《北京的传说》第二集的后记
《北京的传说》第二集写完了,再写几句开场白吧。
北京民间传说的性质和分类,已然在第一集的开场白里说过了,这里就不再说。读者同志对于第一集的意见,是故事简短,看了不过瘾,这是没办法的,记写民间传说,是没法象写小说、特写那样写法的。不过,在记写《北京的传说》第二集的时侯,也适当地、不损害原故事地增加了一些生活细节、人物动作,写完再看,觉得这样做去,还是可以的。
在写《北京的传说》第二集的中间,北京行政区域扩大了,新划进了五县一市,这样,可以写进的民间传说就更多了;但是,因为这些新划进的县市,对北京人来说,是还不够熟悉的,所以只选择了离北京近的两个区的两篇民间传说,那就是“聚燕台”(原大兴县)、“八里长桥不免桅”(原通州市)。
读者同志对于《北京的传说》第一集,还有一个意见,认为对于北京主要名胜古迹的传说,记的少了,这意见是对的。第二集里,便把天安门(天安门石狮子)、天坛(天坛益母草)、颐和园(瓮山)、十三陵(六座大山、十三陵的石人石兽)等处的民间传说,记写了五篇。
锦绣山河的祖国是可爱的,祖国心脏的首都是更可爱的,我愿以热爱祖国、热爱首都的心情,写下这本小册子,供献给读者。
金受申
一九五八年五月十五日于北京
此文源自___齐鲁兔爷博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