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江雪》赏析 外一篇[转] 2008-07-26 11:04
|
中国台湾网 (2006年01月16日) |
|
[赏析] 柳宗元这首五言绝句自来受人推崇,后世许多山水画家也都就此取材造境。这首诗好在哪里?不妨从以下几个方面细细体味: 首先,它创造了峻洁清冷的艺术境界。单就诗的字面来看,“孤舟蓑笠翁”一句似乎是作者描绘的重心,占据了画面的主体地位。这位渔翁身披蓑笠独自坐在小舟上垂纶长钓。“孤”与“独”二字已经显示出他的远离尘世,甚至揭示出他清高脱俗、兀傲不群的个性特征。作者所要表现的主题于此已然透出,但是作者还嫌意兴不足,又为渔翁精心创造了一个广袤无垠、万籁俱寂的艺术背景:远处峰峦耸立,万径纵横,然而山无鸟飞,径无人踪。往日沸腾喧闹,处处生机盎然的自然界因何这般死寂呢?一场大雪纷纷扬扬,覆盖了千山,遮蔽了万径。鸟不飞,人不行。冰雪送来的寒冷制造了一个白皑皑,冷清清的世界。这幅背景强有力地衬托着渔翁孤独单薄的身影。此时此刻,他的心境该是多么幽冷孤寒呀!这里,作者采用烘托渲染的手法,极力描绘渔翁垂钓时候的气候和景物,淡笔轻涂,只数语便点染出峻洁清冷的抒情气氛。其笔触所到,连亘天地,高及峰巔,下及江水,咫尺之幅,涵盖万里。沈德潜评论说“清峭已绝”。顾璘则说“绝唱,雪景如在目前”。二人所指,大略都是就这首诗的境界创造来说的。 其次,形象地反映了作者贬谪永州以后不甘届从而又倍感孤独的心理状态。晚于柳宗元的郑谷曾作《雪中偶题》:“乱飘僧舍茶烟湿,密洒歌楼酒力微。江上晚来堪画处,渔人披得一蓑归。”是诗亦写江雪中的渔翁,但造语平常,更乏境界,作者并没有把自己的主观意识与鲜明的个性熔铸进去,所以苏轼批评他是“村学中语”,而称赞柳宗元末尾两句,说是“人性有隔也哉?殆天所赋,不可及也已”!苏轼所谓“人性”,即指诗人的情感熔铸。“人性有隔”的对立面便是“人性无隔”,做到“人性无隔”,亦即达到了情景交融的最高境界了。我们知道,柳宗元在“永贞革新”失败后.连遭贬斥,始终保持着一种顽强不届的精神状态。他的“永州八记”,专写穷山僻壤之景,借题立意,寄托遥深,凡一草一木,均坦示出他极为孤苦寂寞的心情。他的兀傲脱俗的个性也得以充分展现。这首诗中的渔翁形象,身处孤寒之界而我行我素,足履渺无人烟之境而处之泰然。其风标,其气骨,其守贞不渝的心态,不是很令人钦慕吗?和柳宗元约略同时的诗人张志和作《渔歌子》说:“西塞山前白鹭飞,桃花流水鳜鱼肥。青箬笠,绿蓑衣,斜风细雨不须归。”张氏造境选择春暖花开之际,画面美而幽,流露了“烟波钓徒”的怡然恬淡之性,闲适自在之情。柳宗元与张志和不同,他本是个坚持正义的政治家,立脚于充满矛盾斗争的土壤之上,所以。.他遣境专取深冬寒凉之际,人的心情也不是只有纵情山水的一面,他还写出了严正清苦,凛然不可犯的一面,个性尤为突出。 最后,这首诗的结构安排至为精巧。诗题是“江雪”。但是作者入笔并不点题,他先写千山万径之静谧凄寂。栖鸟不飞,行人绝迹。然后笔锋一转,推出正在孤舟之中垂纶而钓的蓑翁形象。一直到结尾才著“寒江雪”三字,正面破题。读至结处,倒头再读全篇,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油然生出。苍茫天宇,皑皑大地,其悠 远的境界非常吸引人!
渔 翁 柳宗元 渔翁夜傍西岩宿, 晓汲清湘燃楚竹。 烟销日出不见人, 欸乃一声山水绿。 回看天际下中流, 岩上无心云相逐。 [本文来源: 我爱语文[ / ]最大的语文公益网站!] 此篇作于永州。作者所写的著名散文《永州八记》,于寄情山水的同时,略寓政治失意的孤愤。同样的意味,在他的山水小诗中也是存在的。此诗首句的“西岩”即指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的西山,而诗中那在山青水绿之处自遣自歌、独往独来的“渔翁”,则含有几分自况的意味。主人公独来独往,突现出一种孤芳自赏的情绪,“不见人”、“回看天际”等语,又都流露出几分孤寂情怀。而在艺术上,此诗尤为后人注目。苏东坡赞叹说:“诗以奇趣为宗,反常合道为趣。熟味此诗有奇趣。”(《全唐诗话续编》卷上引惠洪《冷斋夜话》)“奇趣”二字,的确抓住了此诗主要的艺术特色。 首句就题从“夜”写起,“渔翁夜傍西岩宿”,还很平常;可第二句写到拂晓时就奇了。本来,早起打水生火,亦常事。但“汲清湘”而“燃楚竹”,造语新奇,为读者所未闻。事实不过是汲湘江之水、以枯竹为薪而已。不说汲“水”燃“薪”,而用“清湘”、“楚竹”借代,诗句的意蕴也就不一样了。犹如“炊金馔玉”给人侈靡的感觉一样,“汲清湘”而“燃楚竹”则有超凡绝俗的感觉,似乎象征着诗中人孤高的品格。可见造语“反常”能表现一种特殊情趣,也就是所谓“合道”。 一、二句写夜尽拂晓,读者从汲水的声响与燃竹的火光知道西岩下有一渔翁在。三、四句方写到“烟销日出”。按理此时人物该与读者见面,可是反而“不见人”,这也“反常”。然而随“烟销日出”。绿水青山顿现原貌忽闻橹桨“欸乃一声”,原来人虽不见,却只在山水之中。这又“合道”。这里的造语亦甚奇:“烟销日出”与“山水绿”互为因果,与“不见人”则无干;而“山水绿”与“欸乃一声”更不相干。诗句偏作“烟销日出不见人,欸乃一声山水绿”,尤为“反常”。但“熟味”二句,“烟销日出不见人”,适能传达一种惊异感;而于青山绿水中闻橹桨欸乃之声尤为悦耳怡情,山水似乎也为之绿得更其可爱了。作者通过这样的奇趣,写出了一个清寥得有几分神秘的境界,隐隐传达出他那既孤高又不免孤寂的心境。所以又不是为奇趣而奇趣。 结尾两句是全诗的一段余音,渔翁已乘舟“下中流”,此时“回看天际”,只见岩上缭绕舒展的白云仿佛尾随他的渔舟。这里用了陶潜《归去来辞》“云无心而出岫”句意。只有“无心”的白云“相逐”,则其孤独无伴可知。 关于这末两句,东坡却以为“虽不必亦可”。这不经意道出的批评,引起持续数百年的争执。南宋严羽、明胡应麟、清王士禛、沈德潜同意东坡,认为此二句删好。而南宋刘辰翁、明李东阳、王世贞认为不删好。刘辰翁以为此诗“不类晚唐”正赖有此末二句(《诗薮·内编》卷六引),李东阳也说“若止用前四句,则与晚唐何异?”(《怀麓堂诗话》)两派分歧的根源主要就在于对“奇趣”的看法不同。苏东坡欣赏此诗“以奇趣为宗”,而删去末二句,使诗以“欸乃一声山水绿”的奇句结,不仅“余情不尽”(《唐诗别裁》),而且“奇趣”更显。而刘辰翁、李东阳等所菲薄的“晚唐”诗,其显著特点之一就是奇趣。删去此诗较平淡闲远的尾巴,致使前四句奇趣尤显,“则与晚唐何异?”两相权衡,不难看出,后者立论理由颇欠充足。“晚唐”诗固有猎奇太过不如初盛者,亦有出奇制胜而发初盛所未发者,岂能一概抹煞?如此诗之奇趣,有助于表现诗情,正是优点,虽“落晚唐”何伤?“诗必盛唐”,不正是明诗衰落的病根之一么?苏东坡不著成见,就诗立论,其说较通达。自然,选录作品应该维持原貌,不当妄加更改;然就谈艺而论,可有可无之句,究以割爱为佳。 --- |